吉尔
一个完整的人吉尔是康拉德·亨斯利的妻子,也是他们两个孩子卡尔和克里斯蒂的母亲。读者主要是透过康拉德对两人婚姻的体验来看她——起初,她是那个等着他料理家庭日常事务的人;后来,她成为忧心忡忡的探访者,面对他入狱带来的后果;最后,在他逃走后,她成了他无法直接联系的人。她与康拉德的关系既非单纯忠诚,也非彻底决裂。经济压力、失望、感情,以及康拉德按照自己对荣誉的理解行事这一决定,始终彼此拉扯。
家庭生活与日益加深的压力
康拉德的车被拖走后,他滞留在奥克兰,吉尔和她母亲则在加州匹兹堡的一间小型复式住宅里等着他。她母亲的车正在维修,康拉德回来时本该去接她。这件差事已经不只是办事上的不便——康拉德早已觉得,吉尔和她母亲认为他毫无价值、无可救药,也无法保住工作。即使吉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评判也已让他害怕打电话回家。
吉尔接了他的付费电话,并缓慢而大声地重复他的说法,显然是为了让母亲也听见。康拉德解释说,车是在红色禁停区被发现的,吉尔便复述这一细节,仿佛是在质疑他的说法。他坚持说,车原本就在那儿,而不是他把车停在那儿的。这番对话把取回汽车这个实际问题,变成了对他是否可信的又一次考验。吉尔问他的求职面试结果如何时,康拉德承认自己可能得重新参加就业测试。他刚开始解释接连发生的种种不顺,便被她打断,没能说完。
她的回答直截了当——她需要他立刻把车开回来,因为她、母亲和孩子们全都被困住了。这种紧迫性确实存在,却也加深了康拉德的感受——家人眼中的他,就是那些不断累积的失败所呈现出的样子。在这一连串的磨难中,他得找零钱打公用电话、缴罚款,还得安排取回车辆;吉尔的要求让他再次想起这些屈辱,以及依赖着他的家人。
金钱、依赖与监狱探访
后来的一通电话清楚表明了这个家庭的经济限度。康拉德又被一部故障的公用电话吞掉一枚二十五美分硬币后,再次给吉尔打电话。她告诉他,她和母亲两人加起来只有二十三美元现金。为了拿到钱,她估计得花掉其中大半,先搭出租车去银行,再去西联汇款。她试图说明他的处境如何彻底压垮了自己,克制终于转为愤怒。康拉德身在奥克兰,身上没多少钱,也无计可施;与此同时,吉尔必须想办法在另一头筹措资金。
探监时,康拉德第一眼看到吉尔,目光中带着渴望。她走过探访室时,他细看她的皮肤、头发、衣着和身材,想象她美得宛如幻象。然而她坐下微笑时,他却从她的神情中看出耐心和宽容,也看到了她的笑容与母亲的相似之处。从理想化的想象转为认清现实,这一变化展现出两人之间的距离——康拉德渴望重拾亲密,而吉尔带到探访中的,却是疲惫的忍耐。
吉尔告诉他,如果他想知道孩子们会怎么样,她和孩子们就得搬去跟她母亲住。她描述自己面临的选择——住在母亲狭小的住所里,依靠福利救济,或者找一份收入不足以支付托儿费用的工作。她提到的托儿所里,孩子们常生病、受感染。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开始哭泣。她的痛苦并不只关乎婚姻;康拉德不在身边、家里又没钱,她还得设法安排住处、维持生计并照顾孩子们。
等待与希望的问题
吉尔并没有在探监时直接结束这段关系。她告诉康拉德,不要只是随口附和她,因为她并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她母亲劝她不要等下去,但吉尔说自己会等,并问康拉德能否给她哪怕一丝希望。这番对话既显露出他们婚姻所承受的压力,也表明她尚未决定放弃这段婚姻。
康拉德知道,在加利福尼亚州,被判重罪可能成为离婚的理由;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感到恶心。他无法保证两人的处境会好转。他说,自己做了一个可能错了的决定,但当时相信那样做符合荣誉;他也告诉吉尔,自己爱她和孩子们。康拉德承认自己说不出还剩下什么希望时,吉尔眼中盈满泪水。他给出的回答表达了感情,却没有提出计划或作出保证。两者之间的落差,让他们的未来悬而未决。
分离、记忆与试图联系她
随着监狱生活愈发严酷,康拉德不断给吉尔、卡尔和克里斯蒂写信,也随身带着那本破旧的《斯多葛学派著作选》。然而,他渴望的家人渐渐变得难以在记忆中留住。监狱里发生一次暴力威胁后,他试着想象吉尔和孩子们。他们的脸渐渐模糊;他看到的不再是记忆中深爱的女人,而是一道愤怒的眉头。他努力感受爱意,却转而只注意到她的外貌。这一刻表明,分离与囚禁已经损害了他把家人想象成从前模样的能力。
即便如此,康拉德仍把孩子们视作自己认为能够留存下来的部分。他相信自己已将宙斯的火花传给卡尔和克里斯蒂,并担心卡尔将来会需要有人告诉他何谓男子汉。他请五零记下监狱里发生的事,并把记述寄给吉尔,好让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吓得发抖、哭哭啼啼。这项请求让吉尔成了这份记录的预定收件人;康拉德希望记录能传到下一代,即使他无法掌控别人将如何理解这些经历。
地震发生、康拉德逃离圣丽塔羁押监狱后,他想到自己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肯尼。他希望肯尼或许能设法把消息传给吉尔,但他不知道肯尼是否还在仓库工作,也不知道肯尼能做些什么。在梅的商店里,康拉德请肯尼给吉尔打电话,只告诉她自己平安无事、已经离开圣丽塔,并会在能联系时再找她。肯尼提醒他,电话线路都占线了,康科德的一处中继站遭到摧毁,而且通话可能会被录音。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下来交给康拉德,但现有信息无法证实吉尔是否收到消息。此时两人之间的联系只是一种意图和不确定的通信途径,并非已经证实的重聚。
叙事作用
吉尔出场的情节使康拉德垮台对家庭生活造成的后果具体可见。被困的家人、二十三美元、搬去和母亲同住的可能,以及艰难的探监,都把那些康拉德平时只感受到为羞耻与失败的压力,具象地呈现出来。她愿意等待是真心的,但这种意愿受制于她对希望的需要,以及抚养两个孩子的现实要求。由于叙事主要透过康拉德的感受来呈现她,他对她的理想化想象与后来认清她已筋疲力尽之间的反差格外耐人寻味——感情依然存在,但单凭感情无法修复使他们分离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