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邦多的实验室
人造小人纳尔邦多医生的实验室既是一间摆满实验器具的工作室,也是书中围绕死者复生展开的斗争的隐秘中心。在普拉特洛街266号,水族箱、标本罐、化学设备、尸体与秘密通道汇聚于此——实验室使纳尔邦多医生的实验成为可能,同时也暴露出这些实验对通过暴力与盗窃取得的尸体和材料有多么依赖。
场所与设备
实验室里挤满了设备,使这里的工作呈现出物质条件有限、临时拼凑的特点。玻璃盘管、烧杯、钟形罩和沉重的立方体散置在琥珀色液体罐之间;其中一个立方体里装着一颗漂浮的鲤鱼头。一具人体骨架用黄铜链条悬挂着,大型标本瓶里则装着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胎儿。另一处,巨大的水族箱中养着水生植物和有手臂那么长的锦鲤。这里与其说是单一用途的科学实验室,不如说是一间库房——活体动物、保存的标本、化学混合物与实验对象都占据着同一个工作空间。
实验室的设备并不止于玻璃器皿。纳尔邦多医生使用一件由盘绕管子供料的手持装置,将黄色雾气喷向石板上的尸体。火焰、燃烧的草药、一罐液体和一件类似压榨器的仪器,也被纳入同一套操作。这种组合表明,实验方法是由几项彼此关联的操作拼合而成——先喷洒雾气,再制备罐中的材料,最后将制成的物质注入尸体。因此,实验室的功能并非依赖某一台机器,而是取决于仪器、化学物质、动物器官与人体遗骸的组合。
动物材料与实验方法
水族箱并非装饰。纳尔邦多医生用虫子喂锦鲤,观察其中一条看起来虚弱、挣扎着留在水面附近的鱼。他捞起这条鱼,在木板上处理,用液体喷洒它,随后取出它的内脏。他从鱼腹腔中取出一枚脉动的小腺体,并将其放进琥珀色液体里。这一连串操作表明,鱼提供的是关键实验材料,而不只是随手可得的标本。
这种依赖并不局限于实验室。比尔·克拉肯回忆说,他曾在夜间盗窃时驾着马车,从海洋馆偷走大约六条大鲤鱼。塞巴斯蒂安·欧尔斯比在附近把鱼切开,随后有人把鱼交给一名乞讨妇女,让她拿到比林斯门鱼市场出售。这段回忆将实验室的科学供给与盗窃、迅速处理和转卖联系起来。塞巴斯蒂安·欧尔斯比的手稿揭示了更为黑暗的过往——纳尔邦多医生不断推动实验,直到1861年5月下旬,实验所需的材料变成了一个活人的大脑。因此,实验室对知识的追求与一种不断升级的意愿紧密相连——把活人和死者都当作实验材料的来源。
病患、资助者与交易
实验室也充当纳尔邦多医生与那些渴望得到其研究成果的人进行交涉的场所。新弥赛亚希洛前来寻求让他的母亲乔安娜·索思科特复生。与此同时,纳尔邦多医生担心实验无法满足这位布道者,考虑安排一场较小的奇观,而不是实现希洛所期待的结果。希洛到来时,乔安娜·索思科特的遗骸散置在石板上,残缺不全。她的状况暴露出承诺的奇迹与实验室实际能够实现的结果之间的差距。
双方的分歧并不仅仅关乎实验是否成功。希洛把遗骸视为自己的母亲,并要求得到一个结果;纳尔邦多医生则把实验当作一项必须筹备和管理的工作。有人送来一具新尸体后,纳尔邦多医生将它放在推床上,旁边是一条活着却行动迟缓的鲤鱼,并准备继续实验。希洛因缺少双手而焦躁起来,威利斯·普尔则只是间歇性地回应纳尔邦多医生的命令。这个房间汇集了围绕同一批身体而彼此冲突的诉求——宗教期望、实验程序,以及助手不情愿的参与。
隐秘通道与失控的尝试
实验室除了与看得见的房间相连,也通向隐蔽空间。在一次场景中,威利斯·普尔和纳尔邦多医生将一具尸体穿过橡木护墙板上的暗门送入;暗门通向一条昏暗低矮的走廊,随后又被关上。被关在房间里的比尔·克拉肯目睹了这次转移,并意识到这是又一次隐秘行动。这扇暗门使实验室的隐秘性成为建筑结构的一部分——尸体可以不经常规入口便在建筑内转移。
西奥菲勒斯·戈达尔在街对面的一个房间里透过窗户观察实验。他看到纳尔邦多医生将黄色雾气喷向一具尸体,希洛则在祈祷;威利斯·普尔意外接触喷雾后退缩不前。随后,纳尔邦多医生从罐中准备材料,并将其注入尸体口中。石板上的身影猛地向上跃起。这一观察证实,实验室内的活动已不再只是私下进行的实验——外界也能看见其效果,而且这一程序能够以超出操作者自称掌控范围的方式使尸体活动起来。
叙事意义
实验室将不同形式的权力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视为等同。纳尔邦多医生的设备依赖动物腺体和人体遗骸;希洛寻求宗教奇迹;其他观察者则试图理解或利用实验结果。准备过程中被放在水族箱顶上的基布尔机关箱,也卷入了这一场景——移动盒子时,遗骸堆似乎发生了偏移,一度扰乱了希洛的注意力。房间里的物件与材料改变着其中之人对正在发生之事的判断,而暗门和窗户则使实验面临被发现的风险。
作为故事场景,纳尔邦多医生的实验室将科学雄心转化为一连串依赖关系与风险。被盗的鲤鱼、保存的标本、不情愿的助手、秘密通道,以及被带来接受实验的尸体,共同支撑着实验室的运作。这个房间一再许诺生命可以重新活动;与之反复相悖的是,每一次尝试都依赖于夺取、处理或操纵生与死。因此,这处隐秘工坊最终成了犯罪行径、宗教期望与死者复生所带来的更广泛危险交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