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利卡斯尔
仲冬假期巴利卡斯尔是斯特拉与格里早年一次约会的海滨目的地。在那里,景色与细微的关怀举动,将一次海岸出游变成他们追求关系中的决定性时刻。斯特拉在阿姆斯特丹等待时回忆起这次出游;种种对照赋予它深意——整洁的网球场与随手捡拾的石子,退潮时仿佛通向虚无、涨潮时却派得上用场的桥,以及一个始于迟疑、之后由她选择回应的吻。
海岸之旅
斯特拉对巴利卡斯尔的记忆始于格里开车带她出游;那时汽车是难得的财物。他们沿着蜿蜒的东海岸公路向北行驶,经过沃特富特、库申达尔和库申登,最后抵达海滨小镇。斯特拉起初很腼腆。她抽着本森与赫奇斯牌香烟陪格里作伴,尽管她不太抽烟,而且大部分烟都从鼻子里呼出去;天气很好,车窗一直开着也无妨。
一路上,两人有机会了解彼此的成长背景。斯特拉告诉格里,她在一个大家庭中长大,是六个孩子之一,住在一个大村庄里的小房子里,家中没有自来水,也没有室内厕所。每天早晨,她都要从街上的水泵打水,用搪瓷桶提回家;那时她并不觉得这算是苦差事,因为家离水泵很近。格里是独生子,他告诉她,自己曾收集邮票,以此实现足不出户的旅行。
她讲到家人盼望获得公营住宅的往事,让他们的谈话带上更鲜明的政治色彩。她的父母和孩子们曾连续九日参加弥撒祈祷,求得一套四间卧室的房子,屋内有浴室和两间厕所,还有一座可以让斯特拉父亲种菜的花园。她母亲甚至在夜里把一枚显灵圣牌扔到建筑工地上。那套房子最后却分给了一名新教徒警察;他是鳏夫,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格里愤怒地谈起统一派对北爱尔兰的控制,以及当地选举制度的不公。斯特拉试着让他平静下来,把话题转回这一天的美好天气。他们在库申达尔停下来买冰淇淋,格里把车停在高尔夫球场旁,在冰淇淋融化前吃完。
球场、海岸与石子
沿着巴利卡斯尔海滨步行时,斯特拉注意到翠绿色的草地网球场,球网绷得笔直,场地维护得一丝不苟,为夏季和苏格兰游客的到来做好了准备。大多数球场上都有人打球,人人身穿白衣。比赛的声响——网球反复击地的声音,以及球员漏球后礼貌的呼喊——让这一幕显得井然有序,但斯特拉觉得局促不安。她觉得网球自有一套行为规范,而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遵守。
两人离开球场,走向海滩。时而多云、时而放晴,阴影在费尔海德角上移动。斯特拉让柔软的沙子在双手之间流落,格里则抽着烟。后来,因为干沙上很难走,他们便移到靠近水边的地方;退去的潮水已把地面压实,还在海岸边留下细致的纹路。
斯特拉寻找石子,只弯腰捡白色而完美的石子。她每找到一块,都会略带炫耀地拿给格里看。石子湿着时显得特别;干了之后,有些可能会露出黄色或灰色。她喜欢它们朴素、饱满如满月的形状,也喜欢它们并非商品这一点。她想象着把最好的几块放进桌上的玻璃碗里。这一幕的亲密感,来自无须标价之物与自然而然的举动,而非彼此交换的财物。
步道与初吻
在海滩尽头,两人来到一座人行桥和步道旁。退潮时,这处构造看起来荒唐可笑,仿佛是一座通往无处的桥。格里先开玩笑说,这是一座尚未完工、通往苏格兰的桥,接着解释说,人们会从桥上前往岩石区垂钓——涨潮时,需要这条步道才能到达最佳钓点。玩笑随后变成实用的解释;随着潮汐变化,这处看似无用的构造也有了不同意义。
他们在步道上隐约听见音乐,也听见镇上游乐设施里人们的叫喊声。斯特拉倚着栏杆,眺望大海。拉斯林岛上的灯塔闪了一下;等了一会儿,她又看见它闪了一次。苏格兰在地平线上泛着淡蓝色。她转向格里准备问一个问题时,他吻了她。她把额头靠在他的肩上,但当他再次俯身要吻她时,她把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她的停顿让他有些不确定;过了一会儿,她移开手指,回吻了他。这一幕让两人亲密关系的变化显现为一种选择,而非想当然的默许。
回忆与持久意义
在斯特拉的回忆中,巴利卡斯尔始终鲜明,不仅因为它是一个地方,也因为那里见证了她看待格里的方式发生转变。在这片风景映衬下,格里显得既体贴又精力充沛;他谈起艺术和建筑时热情洋溢,牢牢吸引了她的注意。他的学识让她对那些过去几乎从未想过的主题产生了新的兴趣。因此,这片海岸与情感和好奇心的萌芽联系在一起——她把石子送给他,他则教她用新的眼光看待建筑和地方。
这段回忆留下的实体痕迹并未止于那一天。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斯特拉穿上那天穿过的外套,手指都会在口袋里摸到沙粒;这一发现总会带给她一种喜悦。在阿姆斯特丹那段重现这段往事的叙述中,记忆中的海岸与斯特拉眼下的孤独形成对照。巴利卡斯尔的持久意义正在于这双重存在——它保存了两人早期彼此吸引的时刻,而沙粒则让这一刻以触手可及、出人意料地持久的方式延续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