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
仲冬假期阿姆斯特丹是格里·吉尔莫与斯特拉·吉尔莫隆冬之行的背景,也是与两人形成对照的城市——他们曾在一个夏天到访,如今却在寒冷、黯淡的光线中重游,而他们的婚姻也正承受压力。运河、历史空间以及承载宗教与历史记忆的场所,构成了这趟原本旨在观光和审视生活的旅程背景;旅程最后在史基浦机场遭遇变故,使两人只能一起等待,也没有急着回家的理由。
抵达与冬日城市
这对退休夫妇从苏格兰乘飞机前往阿姆斯特丹,度过一个长周末;这既是一次度假,也是一次审视余生的尝试。飞机最初让他们从空中看见这座城市——飞机转向时,他们望见城市在下方展开。斯特拉想起他们上次夏天来访时的空中景色,那时郁金香花田色彩斑斓,成排的花田宛如明亮的山脊;这一次,格里看到的却是一座灰色城市。季节更迭使阿姆斯特丹既熟悉又有所不同;景色改变的重游之旅,也呼应着两人带来的种种不确定。
这种差异在他们落地后仍然显现。第一晚,雨停之后,两人在运河边冒着刺骨的寒冷散步。斯特拉紧紧挽住格里的手臂取暖。桥下的灯光连同倒影在水面上形成环状,风则掠过昏暗的水面。这一幕虽美,却不能带来慰藉——斯特拉靠近格里,是出于当下实际的需要;但她也请格里离岸边远些,因为往下看让她感到不安。运河既是一道景观,也是她不愿格里靠近的界线。
街道、广场与重拾的亲密记忆
格里漫步城中时,阿姆斯特丹的建筑吸引了他的注意。在一座大广场上,他走进沃特斯通书店,被熟悉的店面以及艺术和建筑类书籍区域吸引。从二楼窗户望出去,他看见斯特拉站在广场另一头,顿时心头一震。这个距离令他想起在格拉斯哥的一次偶遇——他曾在一家书店外遇见她,尽管两人已经结婚多年,他仍因仿佛初次见到她而欣喜不已。在阿姆斯特丹的这一瞥中,妻子短暂地像是宽阔公共空间另一头的陌生人,随后又唤回两人相爱的过往。
在城市其他地方,古老建筑和幽闭空间引人以另一种方式细看。在贝居安会院庭院,格里和斯特拉穿过一条昏暗的通道,进入一处被荷兰老房屋环绕的绿色庭院。格里留意到房屋装饰繁复的山墙、倾斜的外形,以及上方的吊梁。对斯特拉来说,从阴影走入阳光照亮的庭院,也让她有机会把注意力引向周围——她示意格里去看、去听。两人对同一地点的感受各有侧重——他观察建筑,她坚持要用心体察当下——但共同的散步并未因此中断。
历史记忆与宗教庇护所
两人的行程还包括安妮·弗兰克之家。在一个较为晴朗的早晨,斯特拉提议从旅馆出发,步行穿过三条运河;微弱的阳光使他们心情好转,却几乎没能驱散寒意。前往途中并不宁静——卡车和汽车沿着运河岸边轰鸣驶过,骑车人则按铃或大声呼喊示意。在入口处,格里注意到经过现代翻修的正面和排队的人群,其中包括因预订而获准先行入内的学生团体。他指出,建筑现在的外观完全无法让人想起这里曾是藏身之处。
室内放大的黑白照片展示了安妮·弗兰克在学校操场、与朋友在街上以及坐在书桌前的模样。这次参观让两人直面日常生活与迫近的灾难如何并置。格里思索,人们当时怎么可能知道悲剧即将来临。周围的展品让这段历史有了实物呈现——一间间陈列人发的展室、一堆堆鞋子,以及一箱戒指,都让参观者看到无法仅凭照片呈现的证据。学生们拿着记事本和写字板在场馆里穿行,勾选方框、寻找答案;他们井然有序的参观,与所纪念事件的规模格格不入。因此,阿姆斯特丹的历史遗址打断了两人的观光行程,迫使他们面对他人的苦难。
贝居安会院庭院则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去处。斯特拉希望那里能举行弥撒,尽管她说自己只是个旅人,并不受规条约束。格里陪她穿过昏暗的入口,走进绿荫中;教堂从外面看并不像一座教堂。看见有人进去,斯特拉便把他们的出现视为好兆头;室内点着蜡烛,一位身穿祭服的神父在祭坛前走动。她约好一小时后在外面与格里碰面,把街道地图塞进他手里,然后走到座位旁。这次探访让她得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一段宗教实践,而格里没有跟她进教堂,而是让她独自参拜。
行程、分离与延误
阿姆斯特丹的景点也映照出两人相伴关系的界限。用餐时,斯特拉提议当晚去阿姆斯特丹红灯区,格里便问她是不是说要和丈夫一起去;她回答是。两人的对话很短,却把一段熟悉的婚姻置于一个与观看和被观看有关的场所之中。尽管这趟旅行已经显露出两人之间的不安,他们的计划仍包括共同出游。
旅程的最后阶段不再由观光安排,而是受天气左右。在史基浦机场,斯特拉加入长队,询问延误情况。工作人员解释说,许多航班已经延误或取消,西班牙空中交通管制员正在罢工,而且英国和德国也受到降雪影响。除雪车正努力保持跑道畅通,预计还会有更多降雪和黑冰。之后的广播称,恶劣天气将在可预见的未来持续干扰航班,当晚不会有航班起降。乘客们表现出不满和惊慌;一名女子开始哭泣,而斯特拉仍继续翻看杂志,随后才回到格里身边告诉他消息。
机场停摆使这趟旅行超出了原定的结束时间。两人没有要赶的转机,也没有非得立刻回家的特别理由,但延误仍令他们失望和烦躁。周围有孩子裹着外套睡在地板上,三代人挤坐在一排座位上。暴雪中的等待使格里和斯特拉与其他受困旅客一起滞留在公共空间里,无法启程。阿姆斯特丹在叙事中的意义,正在于这一连串变化——这座城市起初从空中映入眼帘,随后作为度假目的地被探索,最终成为重拾记忆、寻求宗教生活、见证历史,以及被迫停顿的场所;在这场停顿中,两人不得不继续共处于同一段不确定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