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在监禁期间死亡

军官与间谍

亨利承认自己撰写了那份点名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的1896年文件后,在蒙瓦莱里安堡被拘押期间死亡,使一场供认演变成第二场悬而未决的危机。乔治·皮卡尔自己也遭监禁期间得知了死讯;他能够确认的情况来自官方声明、费尔南·拉博里的转述,以及从远处拼凑出的细节,而非他亲眼所见。

供认与逮捕

事件的直接背景是,政府宣布亨利承认自己撰写了点名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的文件。声明具体指出,供认发生在法国战争部长办公室,部长随即下令逮捕亨利。亨利被带到蒙瓦莱里安堡,关在一些房间里;乔治·皮卡尔记得自己曾在冬天住过那里。因此,这次逮捕把亨利带到了一个对皮卡尔而言早已与自身监禁经历联系在一起的地方。

公开声明证实了亨利供认这一事实,却没有解释促使他供认的原因。皮卡尔问费尔南·拉博里,亨利为何供认时,拉博里无法作答——逮捕发生仅数小时前,政府声明就是当时所知的一切。这一区别对事件的叙述十分重要。亨利承认撰写文件已成为官方确认的事实,但他说出此事的动机及供认背后的情况仍未明朗。

消息传到皮卡尔

皮卡尔分阶段得知亨利的死讯。起初,费尔南·拉博里隔着将他与访客分开的铁栅栏告诉他,亨利已被逮捕。皮卡尔询问发生了什么,随后听人向他宣读政府的说法。这番交谈让他只能在牢房中听取供认的消息,既无法质问亨利,也不能亲眼观察逮捕过程。

第二天,皮卡尔无法集中精神读书。他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反复思索事情可能如何发生,以及接下来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当晚九点左右,一名狱卒把他带到会客室。费尔南·拉博里告诉他,亨利死了。据拉博里所说,亨利当天下午被发现死在蒙瓦莱里安堡的牢房里,颈部有割伤;当局声称他是自杀。因此,官方的自杀说法是以转述的立场传到皮卡尔耳中,并非他独立核实的事实。

皮卡尔的反应并非简单的确信或宽慰。他转过身去哭泣,却无法判断这些眼泪究竟是疲惫、压力所致,还是出于对亨利的悲伤。尽管两人彼此对立,他始终无法彻底憎恨亨利;皮卡尔太了解亨利,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这场死亡使他们之间的冲突带上了个人意味,而官方公布供认消息时并未如此;但它并没有说明亨利究竟做过什么,或为何那样做。

叙述及其不确定性

接下来的几周里,皮卡尔试图根据报纸报道以及费尔南·拉博里从法律界搜集来的零星传闻,拼凑出死亡经过。他把此事视为可能揭开整个案件的关键,但最终承认自己或许永远无法知道全部真相。他掌握的信息仍是零散的——据称发生过的供认、据称发生过的死亡、关于自杀的公开说法,以及一名访客转述的消息。

尽管如此,皮卡尔仍设想了亨利死亡前的一连串情形。在这段重构中,亨利受到卡瓦尼亚克、贡斯将军和布瓦德弗尔在场时的讯问。皮卡尔想象亨利在问题接连提出时望向上级求助,而他们始终沉默。随后,文职战争部长卡瓦尼亚克下令立即逮捕亨利,并将他押送到蒙瓦莱里安堡。这些场景是皮卡尔在脑海中的重构,并非他在狱中能够取得的笔录或亲眼所见的记录。

按照这段设想中的时间顺序,亨利在被捕次日分别写信给贡斯将军和妻子。他在给贡斯的信中请求对方来访,并说自己必须与他谈谈;他在给贝尔特的信中表达了自己的恐惧,称除了妻子以外所有人都在抛弃他,同时坚称自己是为上级的利益行事。后来,中午时有人看见他躺在床上,身旁有一瓶朗姆酒。大约六点,一名中尉和一名勤务兵发现他已经死亡。皮卡尔也反复琢磨重构中一处不一致之处——剃刀在亨利的左手中,尽管亨利是右撇子。这个细节使事情经过更加可疑,却没有给出答案。

费尔南·拉博里相信亨利是遭人谋杀以封其口,死状则被伪装成自杀。他提到一些医生朋友认为,报道所述的死亡方式在生理上不可能。皮卡尔并不确信有必要谋杀亨利。他推想,布瓦德弗尔和贡斯将军未能为亨利辩护后,亨利或许已经明白别人对他的期待。这两种解释在叙述中都未获证实——拉博里的怀疑仍然只是怀疑,皮卡尔提出的另一种可能也仍然只是推断。

叙述性质与意义

叙述将自身所能说明的限度置于事件的核心。亨利死亡时,皮卡尔身在狱中;中间发生的事情,是他根据转述拼凑而成,并在牢房的黑暗中想象出来的。读者得知了一些具体细节,包括两封信、中午至晚间的事件顺序,以及剃刀的位置;同时也得知,皮卡尔明确意识到,亨利从活着到死亡之间的那段空白超出了他的想象能力。细节不断累积,却无法带来确定结论。

作者说明将这种不确定性置于本书的小说创作手法之中。说明指出,书中运用小说技巧重新讲述德雷福斯案,书中人物并非全属虚构,几乎所有事件都曾以某种形式发生;同时也承认,书中对事件有所简化和戏剧化,并虚构了个人细节。尤其是,乔治·皮卡尔从未写过小说所设想的那份秘密记述,也没有将其封存于日内瓦银行的保险库中。因此,不能把这一段落视为皮卡尔真实手稿的记录,也不能将其当作亨利之死已有定论的证据。它的力量来自官方声明、转述的死亡情况,以及身陷囹圄的叙述者试图让这些片段彼此吻合三者之间的落差。亨利之死终结了向他本人求证的可能,却让核心问题悬而未决——是什么促使他供认,他又是如何死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