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福斯“认罪”报道引发的外交危机

军官与间谍

德雷福斯“认罪”报道引发的外交危机,源于一则消息——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据称在公开褫夺军衔之前不久,私下承认曾向德国传递机密。乔治·皮卡尔受命代表部长监督仪式,但他没有听到任何认罪的话;相反,他看到德雷福斯当众坚称自己无罪。随着这一指控从一名军官的陈述传入报纸,并演变成外交对峙,其措辞虽不确定,所造成的后果却远远超出了据称发生此事的那个时刻。

仪式与据称的认罪

九点钟,阅兵场的钟声响起,四千名士兵齐步并拢双靴。四名炮兵组成的卫队押送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走向达拉斯将军,步伐与钟声一致;卫队退下后,一名官员宣读判决。军事法庭一致判处德雷福斯终身流放至一处设防围场,将他逐出军队,并下令褫夺其军衔。随后,达拉斯将军宣布,德雷福斯不配持有武器,并以法国人民的名义将其褫夺军衔。

公开仪式呈现的并不是一个明显正在认罪的人的举止。德雷福斯高喊自己无罪,并开始沿阅兵场四边绕行,经过列队集合的各支部队面前。他被撕破的制服变成众人围观的景象;人群朝他喝倒彩,称他为叛徒,而他则一再坚称自己无罪。这场绕行持续了约七分钟。德雷福斯当众坚称无罪,与据称发生的私下认罪形成对照,成为皮卡尔调查中最核心的疑点。

仪式结束后,贡斯将军告诉皮卡尔,格兰上校转述了一则认罪说法。据称,在褫夺军衔前的半小时里,德雷福斯告诉看守他的上尉,自己曾向德国人传递文件。皮卡尔大为震惊——他已经提交报告,却不知道有过任何认罪,尽管他受命监督整个过程。

皮卡尔向另一名军官询问情况。对方说,褫夺军衔仪式刚开始时,勒布伦-雷诺上尉走到一群军官面前,宣布德雷福斯已经承认了一切。证人记不得确切措辞。据他回忆,据称的认罪带有保留——德雷福斯交出过机密,但并不十分重要;部长知道这些事;几年后,整件事都会水落石出。证人让皮卡尔去找勒布伦-雷诺,但不知道那位上尉身在何处,也不确定他是否仍在巴黎。

皮卡尔追问其中的矛盾。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否认罪行三个月后,为什么会突然在一个似乎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时刻向陌生人认罪?他又为什么随后走到数万名怀有敌意的观众面前,一再宣称自己无罪?转述勒布伦-雷诺说法的军官把皮卡尔的疑虑视为对另一名军官的指控,却没有提出任何能够消除疑虑的解释。

报纸如何放大传闻

皮卡尔离开巴黎期间,又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一说法。褫夺军衔仪式占据了报纸头版。《小日报》刊出仪式插图,将其描述为赎罪,并主张对这名据称的叛徒仍应处以死刑。报道写道,德雷福斯转向押送他的卫队,作出了带有保留的承认——如果他曾传递文件,那是为了收到更重要的文件;部长将在三年后重启此案。报道将这番话称为部分认罪。

《费加罗》刊载了另一则较晚的报道,并指明消息来源是勒布伦-雷诺。该报的说法归于德雷福斯名下的解释更为详尽,并非仅仅承认从事间谍活动。据称,他谈到在一处使馆的柜子里发现的那封信,说笔迹专家以三比二的结果对该信是否出自他手产生分歧,并辩称自己的前途和经济条件都使他没有经济上的理由去叛国。皮卡尔意识到与案件有关的材料正在流入公众视野,并指责勒布伦-雷诺向记者谈论敏感事项。报纸上的说法由此扩充了最初的指控,同时也显露出其不确定性以及说法不断变化的情况。

最初的报道立即造成了政治后果。午夜过后一小时,一名信使召贡斯将军前往法国战争部长官邸布里安府邸。奥古斯特·梅西耶当时穿着睡袍,与一名来自爱丽舍宫的私人秘书在一起;那名秘书带来了巴黎报纸早期版本的副本。秘书报告说,让·卡西米尔-佩里埃总统对这些披露感到震惊,尤其是有关法国政府从德国驻巴黎大使馆取得一份文件,并将其用作间谍圈套一环的说法。德国大使预计当天下午将带着来自柏林的正式抗议前往爱丽舍宫。

危机进一步恶化,因为德国皇帝威胁称,除非法国政府公开接受德国从未与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有过往来的保证,否则德国将召回驻巴黎大使。贡斯奉命找到勒布伦-雷诺并制止他继续谈话。年届五十六的军事情报首脑搜查了团部、上尉的住处和娱乐场所,直到黎明前不久才在红磨坊找到他;当时他仍在与记者和妓女交谈。总统府的警觉促使贡斯展开搜寻,这使未经证实的消息造成的后果延续至深夜,并波及政府核心。

封锁消息、相互矛盾的说法与披露

贡斯警告皮卡尔,法国无力与德国开战,并担心柏林可能借此事件为攻击寻找借口。眼下的外交应对,是协商一段措辞,表明德国对于寄给它的文件并不比法国对于寄给法国的文件负有更多责任。贡斯认为这样可以保护德国的情报人员,并补充说法国也会采取同样做法。因此,这段叙述让两种说法处于不安的并存状态——法国当局试图控制一场国际危机,而所谓情报人员的身份仍是案件的核心问题。

这一事件也预示着军方保密制度更广泛的瓦解。后来,《闪电报》的一篇文章声称,一份秘密档案已经证明德雷福斯有罪,皮卡尔便数了一遍知情者——高级军官、情报人员、法官、总统、总统的医生,以及马蒂厄·德雷福斯。皮卡尔还没弄清马蒂厄可能告诉了多少其他人,名单上的人数就已达到二十人。皮卡尔由此断定,现代通信手段和报刊让一个能够长期维持的内部小圈子变得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据称的认罪并非一次孤立的泄密,而是信息经由一连串中间人外泄的早期事例;每个中间人都有可能改动其含义。

随着案件进入公众和法律程序,这场争议仍不断浮现。费迪南·瓦尔桑·埃斯特哈齐在《晨报》指控皮卡尔通过自己的律师向德雷福斯家族提供信息时,这位上校的名字第一次登上报纸。后来,在埃米尔·左拉诽谤案审判中,乔治·德·皮约声称,一份于1896年11月发现的文件构成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有罪的绝对证据。他的公开说法重新强化了秘密证据的权威,即使辩方正在质疑将其提交法庭的做法。

漫长的逆转

仪式上的褫夺军衔与据称的认罪,都依赖由机构权威背书的公开言辞——官方宣告称德雷福斯是叛徒,而据称的私下陈述则被用来暗示他亲自确认了判决。然而,他在阅兵时一再申诉无罪,加上关于他据称对勒布伦-雷诺说过什么的说法不断变化,使这项认罪主张从一开始流传便饱受争议。这场争议表明,一则消息可以被当作确认,却始终未能消除围绕它的矛盾。

最终的逆转并非来自审判中的戏剧性胜利,而是经过多年重新审查才实现的。让·饶勒斯在法国众议院发表了一场长达一天半的演说后,安德烈将军于1903年同意审查证据。刑事庭于1904年受理此案;1906年7月12日,最高上诉法院撤销雷恩判决,并彻底宣告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无罪。次日,法国众议院以432票对32票通过表决,恢复他少校军衔,并授予他荣誉军团勋章。另有一项动议以449票对26票通过,恢复皮卡尔的军职。早期的认罪传闻曾助推事件演变为外交危机;在此案更广阔的历史中,它最终成为又一个例证,说明官方断言的确定程度超出了证据所能确切支持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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