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尔致布里松的公开信及其被捕
军官与间谍皮卡尔致布里松的公开信及其被捕,标志着乔治·皮卡尔将对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案涉案证据的质疑转变为公开且可受刑事追诉的行动。皮卡尔致信总理亨利·布里松,表示愿在有管辖权的法庭上证明,1894年的两份文件都不能用于指控德雷福斯,而1896年的文件则显露出伪造的种种迹象。政府以刑事指控、搜查皮卡尔住所并将他与路易·勒布卢瓦一同逮捕作为回应。此后的监禁使冲突进一步扩大——军方没有因拘押他而了结此事,反而另外提出伪造指控,并在公众与法院注视之下继续将他关押。
从秘密档案到公开争议
这场争议的直接背景,是德雷福斯军事审判的保密状态遭到突破。关于德雷福斯在德雷福斯流放地魔鬼岛所受待遇的报道重新激起公众愤怒之际,L’Éclair刊出一篇匿名文章,声称一份秘密档案已经证明他有罪,并要求公开档案内容。这是媒体首次提及该档案。皮卡尔刚刚接管这份档案,泄密的时机尤其令人不安——军方一直对公众隐瞒的事项,如今竟被用于报刊文章,以强化原有判决。
皮卡尔试图查明已有多少人知晓这一秘密。他列出接触过档案的官员,又补上七名法官、院长、院长的医生,以及从医生那里得知档案存在的马蒂厄·德雷福斯。皮卡尔算出的总人数达到二十人,但他无法确定马蒂厄还可能告诉了多少人。这一事件具体印证了皮卡尔的看法——现代通信手段和新闻媒体使秘密不可能长久保守。然而,信息公开并不会自动带来纠正。他担心,泄密反而会使高级军官惊慌失措,继而抱团维护他们想要限制调查范围的做法。
当争议在媒体上开始针对个人时,皮卡尔的名字也进入了公众视野。在接受Le Matin采访时,埃斯特哈齐将争议归咎于皮卡尔,声称他与德雷福斯一家关系密切,并指控他向路易·勒布卢瓦展示秘密档案。埃斯特哈齐还把皮卡尔调往突尼斯说成是一种耻辱。皮卡尔此前从未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他意识到,自己已从秘密行事转为暴露在公众审视之下。他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德雷福斯支持者中间——在一次有乔治·克列孟梭、马蒂厄·德雷福斯、约瑟夫·赖纳赫和Émile Zola参加的聚会上,他表示自己必须发言,并警告说,他们每多相聚一刻,法国国家安全警察(法国安全与侦查机构法国安全与侦查机构Sûreté)的线人发现这场聚会的可能性就会增加。
在法庭上质疑证据
乔治·皮约将军在法庭上的发言,使围绕秘密文件究竟能证明什么的争议进一步尖锐化。在乔治·皮卡尔出席Émile Zola审判期间,乔治·皮约将军声称,法国战争部于1896年11月收到过德雷福斯有罪的确凿证据。他描述了一份据称指示收件人隐瞒与德雷福斯关系的文件,并以布瓦德弗尔支持他的证词作为依据。这一说法在法庭上引起一阵骚动。
皮卡尔认出,他所指的是一封据称从德国驻巴黎大使馆搜获的信。比约此前曾当众朗读那封信,却拒绝让皮卡尔查看。皮卡尔向为左拉和皮卡尔辩护的费尔南·拉博里示意,说乔治·皮约将军说错了,必须趁机利用这一刻,以免时机流逝。按照皮卡尔的说法,这项关于所谓决定性证据的公开主张,使他们得以针对文件本身作出回应,而不再任由对德雷福斯的指控悬而未决。
公开信与逮捕
在为左拉和皮卡尔辩护的费尔南·拉博里的协助下,皮卡尔于次日起草了这封信。应律师建议,他没有写给战争部长,而是写给新任总理亨利·布里松。信中解释说,皮卡尔此前无法自由谈论那些据称能证明德雷福斯有罪的秘密文件。如今战争部长已在法国众议院引用其中三份文件,皮卡尔表示,他可以在有管辖权的法庭上证明,1894年的两份文件与德雷福斯无关,而1896年的文件则有伪造迹象。他认为,战争部长以及其他相信这些文件据称与案件有关且真实的人都受到了误导;他并未声称部长明知是骗局仍予以支持。
政府于星期一收到这封信。星期二,政府依据皮约的调查结果提出刑事指控,指控皮卡尔非法泄露涉及国防与国家安全的重要文书和文件。随后任命了一名预审法官;当天下午,皮卡尔的住所遭到搜查,数百名围观者聚集在场并谴责他。星期三,他被传唤至法布尔法官的办公室。外间办公室里有两名侦探等候,皮卡尔在那里被捕;路易·勒布卢瓦也遭逮捕。皮卡尔对勒布卢瓦说,自己给他惹了太多麻烦,但勒布卢瓦并未退缩,反而把从司法制度的另一面观察它视为一次值得关注的机会。
法布尔法官告知皮卡尔,调查期间他将被关押在拉桑泰监狱,而勒布卢瓦则可以保释候审。皮卡尔在记者注视下被带走时,还记得把手杖交给勒布卢瓦。在监狱登记表上,他没有填写宗教信仰。他所面临的新一轮拘禁与他在蒙瓦莱里安堡时的安排形成鲜明对比——他的牢房长四米、宽二点五米,为防止他与其他囚犯交谈,他每天有二十三个小时被关在牢房内。普通刑事指控就这样使他陷入隔离之中,而隔离也将反复出现在他试图质疑军方处理此案的过程中。
第二项指控与长期拘押
信息披露和逮捕既没有使德雷福斯获释,也没有结束对皮卡尔的拘押。德雷福斯仍被关在魔鬼岛,皮卡尔则仍被关在拉桑泰监狱。皮卡尔未获准保释,并被告知三周后将与勒布卢瓦一同在普通刑事法院受审,罪名是非法传递秘密文件。开庭前夕,为左拉和皮卡尔辩护的费尔南·拉博里告诉他,军方将提出一项新指控——伪造埃斯特哈齐收件的蓝色短电报。指控称皮卡尔从电报卡片上移除了原收件人的姓名,换上了埃斯特哈齐的名字。这项指控若成立,可判处五年监禁;皮卡尔的律师警告说,军方将主张其调查优先于民事案件,以便把皮卡尔转交军方拘押。
次日,军方取得了优先处理伪造指控的权利,皮卡尔随后被带往谢尔什-米迪监狱。他遭单独监禁,每天只获准在一处小型操场短暂活动,并连续数周受到讯问。此时已有一项关键证据可以反驳指控——皮卡尔曾要求劳特上尉在蓝色短电报拼接完成后不久为其拍照。照片显示,当时电报上的地址并未被改动;皮卡尔坚持认为,之后的修改是陷害他的行动之一。尽管有这项证据,他仍继续被关押。十一月,他再次陈述自己的案情,这次是向法国最高上诉法院刑事庭的十二名资深法官陈述;他们当时正开始审议德雷福斯的判决是否可靠。
皮卡尔继续被拘押本身也成为一场公共争议。乔治·克列孟梭前去探望,并通过L’Aurore讽刺地提议授予他一个国家囚犯的称号。监狱外举行了支持和反对皮卡尔的示威,监狱周围有七百名士兵守卫;他还收到数千封支持信,其中包括欧仁妮皇后的来信。司法部官员告诉为左拉和皮卡尔辩护的费尔南·拉博里,他应请求民事法院确保皮卡尔获释。皮卡尔拒绝了。他认为,自己作为人质更有用——他相信,在监狱里多待一天,军方看起来就会更加绝望,也更加怀有报复心。这封公开信原本是对德雷福斯定罪所依据的明示证据提出精准质疑;对作者的起诉却反而使质疑所付出的代价显露于众,并延长了围绕军方行为的公开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