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福斯军事法庭审判
军官与间谍德雷福斯军事法庭审判将针对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尚未证实的叛国指控转化为有罪判决、终身流放的刑罚,以及公开剥夺其军衔的仪式。这场审判闭门举行、秘密提交文件,并展示所谓科学的笔迹分析,因而成为军事权力如何控制证据和诉诸司法途径的标志性案例。判决并未了结此案——它造成了不公,后来调查和最高上诉法院不得不予以纠正。
背景与转为闭门审理
军事法庭审判定于1894年12月19日星期三,在谢尔什-米迪监狱街对面一座阴森的军事法院开庭。审判预计持续三四天。乔治·皮卡尔以旁听者身份出席;他受法国战争部长指派,负责监视审判进程。他作为军官出现在法庭内,同时也亲眼见证了审判的进行方式。
开庭时,德雷福斯坐下,把军帽放在座位下,调整夹鼻眼镜,直视乔治·皮卡尔。两人无声的目光交会,在检察官布里塞请求不公开审理后结束;布里塞辩称,证据涉及国防。德雷福斯的辩护人埃德加·德芒日反对,指出他的当事人有权像其他被告一样接受公开审理。法官短暂退庭,随后下令请旁听者离开。几分钟内,记者和公众成员便被带出;留在庭内的只有十三人,包括德雷福斯、他的辩护人和检察官、法官、法庭工作人员、一名警务官员以及乔治·皮卡尔。国防安全的说法因此不仅决定哪些证据可以被听取,也决定谁能旁听审理。
证词与相互冲突的说法
第二天上午,法国陆军总参谋部的军官出庭指证他们昔日的同僚。他们把德雷福斯描述为冷漠、智力上自负的人;其中一人声称,德雷福斯曾表示自己对阿尔萨斯的命运漠不关心,因为他是犹太人。德雷福斯听取证词时没有显露怒意,只在想纠正事实错误时举手。几名军官为他辩护,称他是一名忠诚的军人,并坚持认为他不可能犯下此罪。
在加莱少校提出一项较早调查的疑点后,法庭重新传唤亨利少校,审理焦点也随之转移;那项调查涉及法国陆军总参谋部一名疑似间谍。亨利承认,他在首次作证时没有披露此事,并表示自己当时不想泄露超出必要范围的机密信息。接着,他讲述了一名未具名、据称品行高尚的告密者如何在三月警告有人叛国,又在六月向他重申警告。亨利称,告密者说叛徒在第二局,随后指着德雷福斯,认定他就是罪犯。此前一直显得克制的德雷福斯猛然站起,要求知道告密者的姓名。这一幕提出了有力的指控,却没有向被告和旁听者说明消息来源。
检方还依赖阿尔丰斯·贝蒂荣精心构建的笔迹理论。贝蒂荣展示图表和笔迹样本,随后解释说,他在《边境信》上画出了一个由五毫米方格组成的网格。他声称,反复出现的词语起笔位置如此巧合,以致这种模式不可能出现在自然书写的文件中;他据此称该文件是伪造的。接着,他辩称德雷福斯为了掩盖自己是作者而伪装了笔迹,并援引从德雷福斯妻子和兄弟的笔迹中据称发现的特殊之处。他的论证没有把德雷福斯的笔迹与《边境信》之间表面上的不匹配视为反对归属认定的证据,反而将其当作故意伪装的证明。展示中的数字精确性让这一理论显得不容置疑,然而,其结论取决于一套愈发复杂的解释,而它本来正是要解释那些差异。
秘密文件与判决
审判期间,乔治·皮卡尔从梅西耶将军那里收到一个大号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轻,里面或许装着十来张纸,封面上有一个用蓝铅笔写的大写字母“D”。证据出示结束时,德雷福斯拿起军帽、敬礼后被带出法庭,乔治·皮卡尔随即走到主审法官莫雷尔上校面前,把信封作为来自战争部长的材料交给他。莫雷尔说自己一直在等这个信封,随后把它夹进其他文件中,继续向前走。德雷福斯的律师德芒日目睹了这一交接,却没有质问乔治·皮卡尔。这一插曲使战争部的文件直接落入法官手中,但法庭上既没有相应说明文件内容,也没有给辩方一个明显的答辩机会。
最后一天,七名法官各自收到一把放大镜、一份《边境信》副本和一份德雷福斯的笔迹样本。布里塞敦促他们仔细检查文件,并接受检方对作者身份的认定。下午,德芒日质问证据在哪里,并辩称没有直接证据能把他的当事人与这桩罪行联系起来。德雷福斯获准简短发言时,宣称自己是法国人,也是阿尔萨斯人,不是叛徒。随后,他被带离法庭,等待裁决。
晚上七点,法官们返回法庭。书记员瓦莱卡尔宣读判决,宣布德雷福斯有罪时,法庭内有人高喊:“祖国万岁!”记者们冲出法庭,而德芒日仍坐在座位上,双手捂脸哭泣。法院外的人群以掌声和反犹喊声回应,其中有人呼喊要处死这名犹太叛徒。公众的反应清楚表明,人们接受这一判决时,并不只是把它看作对证据的裁定,也把它当成针对德雷福斯犹太身份的宣告。
判刑、褫夺军衔与公开表演
法庭一致判处德雷福斯终身流放至设防营地,开除他的军籍,并命令在巴黎驻军面前公开褫夺其军衔。指定日上午九点,四名炮兵护送他穿过阅兵场,走向达拉斯将军。他们的靴声随着钟声踏步;停下敬礼后,他们转身列队离去,留下德雷福斯独自站在将军面前。达拉斯拔出军刀,宣告德雷福斯不配持有武器,并以法国人民的名义褫夺其军衔。
德雷福斯高呼法兰西万岁,并发誓自己无罪。随后,他身穿破烂制服,在护卫下从庭院四面绕行,经过集合在场的各支部队。这场表演持续了七分钟。他一再高喊自己无罪,旁观者则对他嘲笑辱骂,称他为叛徒。这套程序使判决有了具体形态——判定他有罪的军事机构把被定罪者展示给士兵,将他作为如何处置叛徒的示例。于是,在尚未通过公开且可质疑的证据证明指控之前,指控便已通过仪式变得可见。
后续发展与推翻判决
这项定罪影响了后来围绕《边境信》及用于指控德雷福斯的证据展开的斗争。乔治·皮卡尔开始调查埃斯特哈齐时,贡斯将军告诉他,想调查埃斯特哈齐可以,但不要把《边境信》牵扯进来。后来在一次调查中,乔治·皮卡尔试图提出埃斯特哈齐的笔迹与这份文件相符这一事实,却被告知此事不在调查范围内。1898年,乔治·皮卡尔起草了一封公开信,指出两份标注为1894年的文件都不能用于指控德雷福斯,而标注为1896年的文件则有伪造迹象。这些后来的质疑揭示了一个事实——即使相反证据不断累积,原判仍受到保护,免遭审查。
直到1906年7月12日,这项定罪才被最终推翻;最高上诉法院撤销雷恩判决,并宣告德雷福斯无罪。因此,这场军事法庭审判的重要性,既在于它当时施加的惩罚,也在于其漫长的制度性后果——闭门审理和公开褫夺军衔以强烈的方式宣告有罪,但两者都无法使判决经受住对证据更全面的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