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

华盛顿·布莱克

菲利普是蒂奇的表亲,出身优渥;看似迟钝,嗜好古怪,却有着一段遭受虐待的经历、出人意料的慈善行为和深刻的孤独感。他在费思种植园自杀,华盛顿·布莱克目睹了这一幕,之后一直担心自己在一名白人死亡时身处现场会招致什么后果。许久以后,蒂奇讲述两人的童年往事,揭示了助长菲利普一生苦难的残酷行为,以及他死后仍挥之不去的愧疚。

身份与初次登场

菲利普从金斯敦来到种植园,此前他已捎信告知自己即将到访。蒂奇听闻后突然沉默,显得惊慌不安,仿佛表亲的到来是一场鬼魂显现。华盛顿在港口见到菲利普时,认出他有着蒂奇那张骨相精致的脸、黑发和翡翠色眼睛,但也注意到他神情更谨慎,身形更为壮实。两人的确相貌相似,但在华盛顿看来,菲利普的举止和外表又显然自成一格。

在种植园里,菲利普称那里沉闷,似乎对世事总有几分不满。后来,华盛顿把他看作一个出身于自己那种阶层的人——他得过且过,所谓热情与其说是深切的投入,不如说是消遣。菲利普会陷入长久的灰暗沉默,除了轻声发号施令,很少对华盛顿说话。他的社会地位使他与那个最终会引起他注意、以画画为生的被奴役男孩隔绝开来;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也难以真正理解菲利普本人。

习惯与矛盾

菲利普热衷于食物和他的猎枪。他与蒂奇外出采集时,总带着枪并试图打猎,照料枪支比打理自己的仪表还要上心。他昂贵的衣服常常穿得漫不经心,纽扣或系带也会任其垂挂;他的胃口既广泛又挑剔——他会大量享用当地菜肴和甜食,睡到很晚,下午则坐在摇椅里喝柠檬水。他点食物时格外仔细,对这些舒适享受的关注近乎狂热。

这并非菲利普的全部面貌。菲利普死后,蒂奇得知,他每月都把一半收入捐给一个妇女救济会;该组织经营着一所孤儿院。与此同时,他在白教堂欠下了巨额赌债。菲利普还声称自己与一位里斯本的寡妇订了婚,但没人能找到她确实存在的证据。他常去声名不佳的俱乐部,花钱大手大脚,也没有朋友。蒂奇无法把这些细节拼合成一幅清晰的表亲画像——菲利普的私生活包含慷慨、债务、嗜好与种种说法,难以用单一解释概括。

菲利普对华盛顿画作的反应,是他少有的一次打破矜持。华盛顿在蒂奇身边画画时,菲利普瞥见了画作,拿起纸张,惊讶地端详起来。这一刻并未消除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表明他留意到了自己惯常关注之事以外的东西。

与蒂奇和伊拉斯谟的童年

很久以后,蒂奇告诉华盛顿,他、菲利普和伊拉斯谟小时候很亲近,像兄弟一样玩耍。然而,蒂奇和伊拉斯谟并未把菲利普当作平等的人看待——菲利普家境更贫寒,举止也不够文雅,两个男孩便利用这些差异嘲笑他。他们的恶作剧逐渐演变成蓄意羞辱。他们告诉菲利普,庄园有些地方闹鬼,还把他锁在一间废弃房间里过夜;另一次外出时,他们把他带进树林,逼他脱掉衣服,并在他哭起来后丢下他,让他赤身裸体地走回家。

虐待后来升级为殴打。蒂奇回忆说,尤其是伊拉斯谟,会在菲利普倒地后继续打他,直到菲利普失去知觉才停手。他承认,男孩们渐渐尝到了施暴的滋味,无法自制。蒂奇猜想,伊拉斯谟后来施暴的倾向或许由此开始;但这番讲述也清楚表明,蒂奇本人同样参与其中。他事后的羞愧并不能让他成为无辜的旁观者——他承认自己和伊拉斯谟对菲利普很残忍,也意识到伤害是他们共同造成的。 有一件事尤其让蒂奇深感悔恨。菲利普父亲弥留的那个晚上,菲利普不愿和表兄弟们外出,因为他已经陪伴病父好几个星期。蒂奇和伊拉斯谟坚持要他同行,菲利普最终还是去了酒馆。他醉醺醺地回到格罗夫纳,几乎看不清东西,随后得知父亲已经去世。蒂奇回忆起这件事时,也提到了菲利普后来的自杀。他的记忆将早年的强迫与最终的死亡联系起来,但并未声称童年那次出游足以单独解释菲利普的命运。

在费思种植园的死亡

在费思种植园,菲利普提出从伊拉斯谟手中买下华盛顿,并询问伊拉斯谟愿意以什么价格卖掉这个男孩。蒂奇轻声请求他别再提这件事。随后,伊拉斯谟把这番对话变成了嘲弄,揣测蒂奇对华盛顿的感情,还对男孩提出一个侮辱性的问题。因此,菲利普的出面发生在种植园的奴隶所有制度之中——他把华盛顿当作可以买卖的人,同时又以提问的方式挑战伊拉斯谟继续占有他的权利。

后来,菲利普带着猎枪走近田地里的华盛顿和一名年轻女子。华盛顿一直努力不去想伊拉斯谟那句令人不安的命令——要把他送回去。菲利普喊了一声,随后走到他们跟前;他看起来疲惫而憔悴,眼中却透着强烈的神情。这一幕最终以菲利普自杀告终。华盛顿在枪响后幸存下来,却成了这名白人死亡事件唯一的目击者。他当下的恐惧不仅是悲痛或惊骇——他明白,自己在场可能会使他身陷险境,而菲利普之死也与他为逃离奴役所做的艰难努力交织在一起。 蒂奇和华盛顿乘船逃离时,华盛顿无法停止思念菲利普和伊拉斯谟。他独自目睹了死亡,心里感到不安,也担心基纳斯特一家会查出逃亡者来自何处。蒂奇在他们的骗局中声称华盛顿是自己的财产;华盛顿明白这谎言多么令人不安,同时也承认它在实际逃亡中不可或缺。因此,菲利普之死并未成为一个了结的事件,而是以恐惧、愧疚和人生遭受扰乱的形式继续伴随着他们。

事后影响与叙事意义

蒂奇最终告诉华盛顿,父亲听说菲利普死后,称菲利普过于多愁善感,反受其害。蒂奇把父亲的反应视为其冷酷无情的证据,但他的讲述也迫使华盛顿重新思考谁应为过去负责。华盛顿曾觉得自己要为菲利普之死负责,尽管他没有碰过菲利普;蒂奇的坦白则把关注点引向表亲们施加在菲利普身上的残酷行为,也让人看到华盛顿自己曾身处多么不平等的境况。

蒂奇回忆自己去收殓菲利普遗体时,说他不敢触碰菲利普,并觉得那遗体已不是菲利普本人。这段经历动摇了他过去那种认为物质世界就是一切的看法。因此,菲利普之死不仅标示着华盛顿的恐惧和蒂奇的悔恨,也标示着蒂奇开始面对仅凭物质来理解一个人的局限。

菲利普在小说中的重要性,与其说源自一个完全可知的性格,不如说在于每当他的经历被揭开一层,他的意义便随之改变。起初,在华盛顿眼中,他是个古怪而富裕的访客;他的死亡使他成为一场创伤性逃亡的中心;蒂奇后来回忆往事,则揭示了菲利普曾遭受的暴力,以及蒂奇也曾参与施加的暴力。菲利普私下行善却孤独无友,蒂奇童年时残酷而成年后悔恨——两组对照使菲利普的一生无法被简单归结为受害者经历或怪人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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