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克利夫开棺

希斯克利夫开棺是他对凯瑟琳·恩萧终生、全神贯注的依恋的最极端表现。别人的悲伤在记忆或信仰中寻求安慰，而希斯克利夫的悲伤驱使他亵渎坟墓本身，去凝视他所爱的女人的遗容，并谋划一种超越死亡的肉体结合。这一行为在向艾伦·迪恩坦白时带着一种奇怪的、半带微笑的坦诚，将他的私人痛苦转化为一种哥特式的亵渎，震惊了邻里，并将他的命运与凯瑟琳的紧紧相连，甚至超越了坟墓。

坦白及其背景

希斯克利夫在呼啸山庄向艾伦·迪恩透露了掘墓之事，就在他刚刚端详已故林顿夫人肖像的那个房间里。坦白几乎是漫不经心的，仿佛这可怕的行为已被重复磨平了棱角。他告诉她，他让正在挖埃德加·林顿坟墓的教堂司事移开凯瑟琳棺材盖上的泥土，然后他打开了棺材。他曾想过，他会和她的尸体一起留在那里。当他再次看到她的脸——‘这仍然是她的脸！’——司事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开。司事警告说，空气会改变她的容貌，于是希斯克利夫弄松了棺材的一侧，又把它盖好，故意不选林顿那一侧，诅咒埃德加没有被‘用铅封住’。然后他贿赂司事，等他下葬时把棺材的侧板拉开，把他的身体也滑出来，这样当埃德加·林顿到达他们身边时，就分不清谁是谁了。艾伦·迪恩的直接反应是道德上的愤怒——‘你太邪恶了，希斯克利夫先生！你不为打扰死者感到羞耻吗？’他的回答揭示了他痴迷的奇怪逻辑——他本以为掀开盖子会有什么变化，但现在更高兴的是，在他分享之前，变化不会开始。

第一次尝试之夜

希斯克利夫的坦白让他回忆起凯瑟琳下葬的那个夜晚，当时他的冲动第一次有了物理形式。她下葬那天，下了一场雪。傍晚他去了教堂墓地，那里寒风凛冽，四周荒凉。他不怕她那个‘傻瓜丈夫’会这么晚沿着峡谷走来，也没有其他人会去那里。独自一人，意识到两码松土是唯一的屏障，他对自己说——‘我要把她重新拥入怀中！如果她是冷的，我就当是这北风让我寒冷；如果她一动不动，那就是睡着了。’他从工具房拿了一把铲子，开始拼命挖掘。铲子刮到了棺材；他用手去挖；木头开始在螺丝周围裂开。他正要达到目的时，似乎听到上方有人叹气，就在坟墓边缘，弯下腰来。他喃喃道——‘只要我能把这弄下来，我希望他们把土都铲到我们俩身上！’然后更拼命地拉扯。又有一声叹息，就在他耳边。他似乎感觉到那温暖的呼吸驱散了夹着雪的风。他知道身边没有血肉之躯的活物，但就像在黑暗中感知到某个实体接近一样，他感到凯茜在那里——不是在他下面，而是在地面上。

她存在的慰藉

在敞开的坟墓边缘感受到凯瑟琳的存在，将希斯克利夫痛苦的劳作变成了突然的解脱。一种解脱感从他的心中流遍四肢。他放弃了挖掘，立刻得到了安慰——‘难以言喻的安慰’。她的存在在他重新填土时一直伴随着他，并引导他回家。他确信他会在那里见到她；他确信她和他在一起，他忍不住和她说话。然而当他到达呼啸山庄时，门被锁上了，他想起‘那个该死的恩萧和我妻子阻止我进去’。他停下来踢了辛德雷一脚，然后匆匆上楼到他的房间和她的房间。他不耐烦地环顾四周——他感到她在身边，几乎能看到她，却又看不到。他当时应该流出血汗，因为他的渴望之痛，因为他恳求哪怕看一眼的热忱。他连一眼都没有。她像生前常做的那样，对他像个魔鬼。从那以后，时多时少，他一直受着那种难以忍受的折磨的摆布。

十八年的萦绕

失败的掘墓开启了十八年的超自然折磨。希斯克利夫描述他的神经如何被绷得紧紧的，如果它们不像羊肠线，早就松弛到林顿那样虚弱了。当他与哈雷顿坐在屋里时，似乎出门就会遇见她；当他在荒原上行走时，似乎会遇见她回来。当他离家时，他急于返回；她一定在呼啸山庄的某个地方，他确信。当他睡在她的房间里——他被赶了出来。他无法躺在那里，因为一闭上眼睛，她要么在窗外，要么滑开嵌板，要么走进房间，甚至像小时候那样把她可爱的头枕在同一个枕头上，他必须睁开眼睛才能看到。于是他一夜之间睁开又闭上上百次——总是失望。这折磨着他。他常常大声呻吟，直到那个老无赖约瑟夫无疑以为他的良心在作祟。现在，自从他见过她之后，他平静了一点。这是一种奇怪的杀人方式——不是一寸一寸，而是发丝般细微地，用希望的幽灵引诱他十八年。

亵渎的后果与遗产

掘墓的后果在小说最后的情节中泛起涟漪。希斯克利夫向艾伦·迪恩坦白的那一天，正是他强迫凯瑟琳·林顿离开画眉田庄前往呼啸山庄的日子，他告诉她那里不需要小马，因为她自己的脚会伺候她。因此，打开凯瑟琳棺材的行为与他针对林顿和恩萧家族的持续复仇运动纠缠在一起。当希斯克利夫自己去世时，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被埋葬，令整个邻里震惊。他的葬礼只有哈雷顿·恩萧、艾伦·迪恩、教堂司事和六个抬棺材的人参加。六个人把棺材放下后就离开了；其他人留下来看着它被盖上。哈雷顿泪流满面，自己挖了青草皮盖在褐色的泥土上。乡下人如果被问起，会凭《圣经》发誓希斯克利夫在游荡——有人说在教堂附近、在荒原上，甚至在这所房子里遇见过他。炉火旁的一位老人断言，自从他死后，每个雨夜都看见他们两个人从他的房间窗户往外看。因此，对凯瑟琳坟墓的亵渎，以及希斯克利夫贿赂移除他们棺材侧板的行为，最终导致了一种萦绕，使这对恋人在死亡中实现了生前从未能实现的结合——而邻里间关于游荡鬼魂的传说，却不肯让这一切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