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都铎与安妮·博林的敌对关系

国王的诅咒

玛丽·都铎与安妮·博林的敌对关系并非单纯的私人争斗——它是在围绕谁能被承认为王后、玛丽是否仍是公主,以及谁有权界定王室继承顺序的斗争中形成的。安妮的崛起与亨利八世否定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婚姻、力图将玛丽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同时发生。这段关系最鲜明的对照,在于玛丽拒绝接受自己被降格,以及后来安妮出人意料地下令放宽对她的限制。

争斗背后的纷争

围绕玛丽地位的冲突,根源在于一场更早发生的、关于她父母婚姻的争议。在王室家臣的叙述中,阿拉贡的凯瑟琳的支持者坚持认为,她与亨利八世的婚姻有效;而国王的新安排则承认安妮·博林为王后,并重新界定玛丽的身份。因此,这场分歧既关乎家庭,也关乎制度——承认安妮为王后,就意味着接受国王对这段婚姻的说法,以及他由此对女儿身份所作的裁定。

在安妮正式晋升之前,为阿拉贡的凯瑟琳发声的危险便已显现。玛格丽特·波尔受到逼迫,要她确认阿拉贡的凯瑟琳与亚瑟·都铎的婚姻已经圆房;这一说法会支持亨利将阿拉贡的凯瑟琳废黜的主张。波尔坚持说,她遵照先前的指示安排这对夫妇相处,但这一事实并不能证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场交锋表明,存在争议的私事如何被转化为政治证据,以及对阿拉贡的凯瑟琳的支持如何被说成是反对亨利家族。它构成了当时的政治氛围之一;在这种氛围中,安妮的晋升与玛丽处境的脆弱密不可分。

继承争端也可能使亲属关系本身成为遭人怀疑的理由。玛格丽特·波尔明白,金雀花家族的亲族网络——由婚姻、土地和共同效忠关系联结而成——可能被视为派系或阴谋集团。当亨利的家臣开始对付王后和公主时,波尔的儿子们考虑通过雷金纳德·波尔和教宗寻求支持,部分原因是要抵制玛丽被排除在继承之外。他们以捍卫合法公主为名,使他们与安妮新地位之间的分歧成为一项王朝事业,而不只是宫廷中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执。

安妮成为王后与玛丽遭排斥

当国王要求阿拉贡的凯瑟琳交出珠宝,让安妮在加来佩戴时,这一变化便具体呈现出来。阿拉贡的凯瑟琳起初拒绝,随后辩称珠宝是西班牙的物品,或是丈夫送给她的礼物,最终还是将珠宝送出。玛丽问,亨利是否也会索要她的物品,并提到她受洗时获赠的念珠,以及他在圣诞节送给她的一条金链。波尔回答,如果国王索要,她们就会送去——一切都属于他。这段对话将安妮公开展示王后身份的举动,与玛丽日益强烈的感受并置起来——即使是珍爱的信物,也可能被王命索取。

国王宣布阿拉贡的凯瑟琳将被称为寡居王太子妃,而安妮如今称为安妮王后,正式确立了这场决裂。玛丽收到一封仍称她为玛丽公主的信,她仔细检查措辞后才拆开。她镇定地作出答复,但她必须确认信使没有带来又一次剥夺她头衔的命令,这显示她所获承认已变得多么不稳固。这封信并未解决根本争端,而是让国王的新安排在家庭内部显现出来。

1534年春,托马斯·克伦威尔在威斯敏斯特宫向贵族宣读继承誓言,宪政危机进一步加深。教宗裁定亨利与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婚姻有效,但国王声称教宗权威在英格兰没有效力,只有他自己的宣告才能决定谁是妻子、王后和公主。在这种情势下,玛丽的地位与管辖权之争紧密相连——国王的说法与教宗的裁定,以及应召宣誓者的良知相冲突。托马斯·莫尔曾拒绝宣誓,尽管亨利承诺不会以这种方式考验他们的友谊;这一往事凸显了新秩序带来的个人代价。

博利厄——违抗之中的承认

远离宫廷,玛丽在博利厄的家臣仍保留着国王的政策企图抹去的头衔。1533年圣诞节期间,玛丽不被允许给母亲送礼或致以节日祝福。玛格丽特·波尔怀疑安妮曾警告人们不要探访或送礼,但叙述将此说成一种猜测,而非得到证实的命令。尽管如此,当地农妇仍带来苹果、奶酪和熏火腿,各地教堂也点名为玛丽和阿拉贡的凯瑟琳祈祷。波尔的家人和家臣继续称玛丽为公主,并屈膝侍奉她。

这种礼遇不只是私下的安慰。波尔并未声称自己正式下令违抗亨利;相反,在博利厄,家臣的行为仿佛国王对玛丽的改称从未生效。仆人们与她相处多年,早已习惯旧有的称呼;当地人送来的礼物和祈祷,则使对她身份的承认扩展到更广泛的社会之中。安妮的王后身份和亨利的权威或许支配着宫廷,但家臣日常的做法仍让玛丽原有的地位延续下来。

亨利命令玛丽回宫服侍伊丽莎白时,这种对照尤其令人痛心。得知有望回宫时,玛丽起初感到欢喜,随后却意识到自己被安排在从属的位置上,而不是作为公主受到欢迎。她拒绝接受这种界定——她说,她不能服侍一位公主,因为她自己就是公主。安妮的女儿由此成为两名女子地位之争立刻显现的焦点,尽管这道命令是以亨利的名义传达的。

待遇的有限改变

这段叙述并未以冲突简单升级告终。当玛格丽特·波尔的家人正准备计划将玛丽从亨斯登带走、送出英格兰时,杰弗里·波尔报告说,玛丽收到了安妮的来信,信中表示她们必须成为朋友,玛丽在悲伤时可以求助于她。安妮还下令善待玛丽——她可以在花园散步、接待访客,也可以收取由西班牙大使带来的信件。杰弗里见过她,并报告说,她暂时是安全的。

这一变化使敌对关系变得复杂,却没有将其消除。来信和扩大的许可带来了实际的喘息机会,而且正值玛丽的支持者担忧她安危之时。然而,现有叙述并未表明这些举动恢复了她备受争议的继承权,也没有证明两名女子已经和解。相反,这段关系仍受正式身份与日常待遇之间差异的影响——即使将玛丽排除在外的王室安排仍然有效,安妮依然可以准许她获得更大的自由。这一转变使双方的敌对关系成为悬而未决的政治关系,虽出现了有限的善意空间,却没有解决造成分歧的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