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第二十二年
地球不死灾后第二十二年是共同体在岩石历法上刻下年份、却不为其命名的一年;这打破了原有仪式,此前每个逝去的年份都通过一个数字和一个选定的名称变得清晰可辨。第二十二年结束时,人们像往常一样聚集起来,在21下方刻下数字22;伊什问这一年该叫什么时,一阵沉默过后,埃兹拉提议只用数字来纪念这一年。习俗得以延续,但命名这一部分让位于悲痛。
历法与冬季聚会
共同体每年的纪年与太阳运行的变化以及在岩石旁举行的集体仪式相关。太阳逐渐接近其运行轨迹的最南端时,人们开始为节日做准备;当他们看到太阳落在同一个地方,或许比前一晚稍稍偏北时,年长一些的孩子便意识到冬至转折时刻临近。次日便成了聚会的日子。这一仪式以共同可见的形式呈现时间的流逝——伊什用锤子和冷凿在岩石上刻下当年的数字,人们则聚集起来迎接新年。
庆祝活动融合了旧时代的习俗与共同体逐渐形成的做法。它兼具圣诞节和新年的意义,而其独特之处在于刻下并命名年份。其他传承下来的节日则未能一律延续。感恩节仍会举行丰盛的晚餐;从父母那里学会相关习俗的孩子们,仍热情地庆祝愚人节和万圣节。乔治以自己沿袭已久的方式庆祝劳动节——穿上最好的衣服,并停止工作,尽管没有其他人加入他。美国独立日及其他爱国节日则已不再庆祝。在旧习俗以各种方式留存的同时,岩石旁的仪式已成为共同体每年最具代表性的纪念活动。
难以命名的一年
聚会前几天,孩子们琢磨着可以给这一年取什么名字。最年幼的孩子喜欢“弓箭之年”这个名称,反映出弓箭近来变得重要;年纪大些、还记得这一年更多事情的孩子则提议叫“远行之年”。然而,年长一些的孩子谈着谈着便沉默下来,感到难以启齿。他们想到的是查理和其他逝者。伊什首先想到乔伊,随后想到自己不得不做出的态度转变。不同的提议显示,同一年在不同年龄的人眼中可能截然不同——年轻人看到的是新技能或旅程,而记得更多的人看到的则是累积的失去和改变了的信念。
疫情是这一年最沉重的负担之一。疫情爆发一周后,罗伯特远征时的同伴理查德病倒;随后,埃兹拉和五个孩子也染上了疾病。伊什认为这场疫情是伤寒。部分成年人在旧时代接种过疫苗,但他们的免疫力很可能已经消退,而孩子们则毫无防护。由于预防是控制这种疾病的关键,一旦病情发作便已无药可治,共同体所能做的只是熬过病程。每天都有更多人病倒,而仍能照料病人的人也因护理工作而精疲力竭。当时还没有人死亡,但也没有人度过危急期;病人数量不断增加,使未来显得岌岌可危。
恐惧也动摇了共同体对疫情意义的理解。乔治、莫琳和莫莉开始祈祷,一些年轻人也加入其中;他们担心上帝是在因查理之死而惩罚他们。拉尔夫考虑带着尚未染病的家人离开;伊什则劝他不要走,因为他们可能已经染病,离开后或许只能独自面对病情。因此,威胁不仅来自疾病,也来自恐惧可能使人们分散,而相互照料对生存至关重要。后来,岩石旁的沉默汇集了这些压力,却没有为它们冠上一个统一的解释性名称。
抉择、失去与信念的改变
命名仪式上被记起的死亡,既包括疾病造成的损失,也包括共同体内部抉择带来的后果。在关于查理的争议中,埃姆将选择概括为放逐或处死,四个人准备投票。纸张取自起居室的桌子,孩子们平时常在那里画画;伊什撕下一张纸,分成四张纸条,分发给众人,然后开始写字。投票时,众人表明意图,要不急不躁、不带激情与仇恨地行事。然而事后回想,伊什觉得自从四人写下选票后,世界上某种天真便已消逝。这一程序确立了集体决策,却没有让这个决定在情感上变得轻若无物。
对伊什而言,乔伊之死是无法弥补的损失,也是年长的孩子们沉默下来时他首先想到的事。除了悲痛,伊什还意识到自己曾经怀抱的一种信念已经崩塌——他重建文明生活方式的梦想不得不放弃。面对这许多事情,这一年的名称很难只挑选其中一件。弓箭、远行、投票、疫情和乔伊之死,各自赋予这一年不同的意义;若选定其中一件,其他事情就可能显得次要。
有数字而无名称
仪式当天,众人聚集在岩石旁;那天被描述为冬日里晴朗而温暖的一天。母亲们连最年幼的婴儿也一并带来。伊什在21的正下方刻下22;年纪大到会说话的人则喊出惯常的新年祝词。熟悉的仪式依序进行,全体共同体成员的到场彰显了这一仪式仍在延续。但伊什问这一年叫什么时,聚会现场陷入沉默。
最后,埃兹拉提议不给这一年取名,只把它记作灾后第二十二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任何选定的名称听起来都不再美好,而数字带来慰藉,又不会令人想起悲伤。他的回答既没有抹去失去,也没有为这些经历赋予定论,而是改变了历法所承担的作用。数字保留了时间顺序和集体记忆;不设名称,则意味着不把悲痛化作一句口号。因此,灾后第二十二年既记录了延续,也标示了限度——共同体仍然聚会、计数和追忆,但对于这一年,他们选择不让一个短语代表所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