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莫雷诺的魔法人头

安东尼奥·莫雷诺的魔法人头是一件精心安排的神谕装置，其令人信服的回答短暂地将隐蔽的发声设备变成众人眼中的奇观。它被制成看似青铜的罗马半身像，置于一张看起来像碧玉的桌子上；起初，安东尼奥·莫雷诺将它说成一位强大魔法师的作品，介绍给堂吉诃德。后来对它的解释揭示了这场表演背后的技艺，却未能消除它对观众的影响——堂吉诃德仍将它视为受了魔法，而桑丘·潘沙觉得它的智慧并不怎么令人印象深刻。这一插曲既把人头塑造成一件巧妙的物品，也借此检验听者的欲望与期待多么容易左右他们所接受的真相。

外观与声称的能力

安东尼奥在一间私人房间里向堂吉诃德介绍人头；他先关上门，请堂吉诃德对此事保密。这番布置赋予物件一种仪式般的气氛——半身像立在一张看似碧玉的桌子和底座上；安东尼奥绕着它走了一圈，随后才说明它据称的来历。他声称，一位波兰魔法师——著名的埃斯科蒂略的学生——花一千克朗制作了它。据他所说，那位魔法师研究了方位、数字、星象和吉时，使人头能够回答向它耳边提出的问题。

安东尼奥说，这个星期五不能询问人头，因为它当天缄默；众人必须等到第二天。这番延迟增添了人们对其能力的期待，也为它定下一条规则，使它的沉默显得像是其力量的一部分，而非反证。安东尼奥还向堂吉诃德保证，据他所知，人头的回答都是真的。堂吉诃德惊讶不已，却并未完全相信。由于测试很快便要进行，他暂不下定论，只接受安东尼奥的说法，将其视为一件值得听取的秘密。

展示

第二天，安东尼奥召集堂吉诃德、桑丘·潘沙、两位男性朋友，以及两位前一晚参加娱乐活动的女子，一同来到上锁的房间。他解释人头据称具有的能力，同时向除那两位朋友以外的所有人隐瞒真正的把戏。第一个发问的是安东尼奥本人；他问人头自己正在想什么。人头没有动嘴唇，却出声回答说，它无法判断人的思想。它的拒答范围有限，却听来像是在区分自己能够与不能够知道的事情，使这场表演显得有所节制。

有人问房间里有多少人，人头准确说出了安东尼奥、他的妻子、两位朋友、两位女子、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这个精准的回答令众人惊愕。安东尼奥把回答视为人头没有欺骗他的证据，并邀请大家继续提问。一位女子问怎样才能变得非常美丽，人头回答说她应该十分谦逊。安东尼奥的妻子问自己能否与丈夫共度许多年；人头根据丈夫的精力和节制的习惯，预言她会如愿。回答简短而切合提问者，既包含寻常的劝告，也夹带一条个人观察，使这位所谓的神谕显得无所不知。

堂吉诃德问自己在蒙特西诺斯洞穴中的经历究竟是真事还是梦境、桑丘的鞭打能否完成，以及杜尔西内娅遭魔法变形一事能否解除。回答说，洞穴经历既有真实的一面，也有梦境的一面；桑丘的鞭打会缓慢进行，而杜尔西内娅的解咒将得到圆满结果。堂吉诃德最关心的正是这一承诺的结果——他说，看到杜尔西内娅解除魔法，便足以满足他所能期望的一切好运。如此一来，人头强化了他始终怀抱的希望，却没有消除洞穴经历带来的不确定性。

桑丘问自己是否会治理另一处地方、摆脱侍从的艰苦生活，以及再见到妻儿。回答没有带来新的启示——他会治理自己的家；只要回去，就能见到家人；而等他不再服侍时，也就不再是侍从。桑丘指出，这些回答自己也能说出来，并希望人头说得更明白些。堂吉诃德责备他，认为这些回答都切合问题。两人的不同反应使场景中的对比更加鲜明——人头的表演维系着堂吉诃德的想象与期待，而桑丘则以实际用途来衡量它。

装置的运作方式

叙述者没有让读者继续与观众一样困惑，而是在提问结束后揭示了机关。安东尼奥在家中制作了这个人头，用来取乐并使轻信的旁观者惊奇；他以一位造像匠制作的另一件会说话的人头为样本。桌子和底座由木头制成，涂漆并上清漆，仿作碧玉；底座伸出四只鹰爪，以支撑重量。半身像内部中空，着色成青铜模样，并严丝合缝地嵌入中空的桌子，因此接合处无从察觉。

一条隐蔽通道将半身像的喉部和颈部经由桌子与底座连接到下方的房间。一根精心装配的锡管穿过这些空腔，将上方人头与下方的人所说的话传递过去。安东尼奥的侄子是一位聪明的学生，他把嘴凑到管子上回答问题。由于叔叔已经告诉他哪些人会进入房间，他能立刻辨认出聚在一起的众人；回答其余问题时，他则凭借聪明才智作出猜测，让猜测显得可信。因此，人头表面上的自主发声，是由隐蔽的构造、事先掌握的信息和迅速应变共同造成的。

揭露与后续

这套装置使用了约十至十二天，直到城中传言四起，说安东尼奥拥有一个会回答问题的魔法人头。安东尼奥担心传言传到宗教裁判官那里，便向他们解释装置的构造。他们命令他打碎人头，终止这场表演，以免无知的民众受到蛊惑。人头遭到毁坏，并非因为它回答失准，而是因为它表面上的超自然力量可能误导那些不了解其运作方式的人。

揭露真相并未使所有听众产生相同反应。堂吉诃德和桑丘·潘沙仍认为人头受了魔法，能够回答问题，不过它令堂吉诃德比令桑丘满意。与此同时，叙述为读者提供了每一桩表面奇观的实物解释——声音通过隐蔽的管子传来，而侄子事先有所准备，足以解释第一个准确回答。然而，装置并没有消除这一场景对于信念的含混之处。人头的回答部分基于掌握的信息，部分出于猜测；提问者则怀抱着回答能够支撑的希望。人头的力量不在魔法，而在于它巧妙地将人类隐秘掌握的知识传递给一个看似会说话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