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布里诺头盔(理发师的铜盆)

堂吉诃德

曼布里诺头盔(理发师的铜盆)是一个黄铜理发盆,堂吉诃德却将它认作骑士传奇中著名的头盔。它朴素的用途与想象中的身份之间的落差,引发了一再的争执;然而,这个铜盆不只是一件笑料——它成了一种饱经磕碰、便于携带的象征,表明即使旁人能清楚看出物件的本来面目,堂吉诃德的信念仍会持续。

身份与实际来历

这个物件首次出现时,叙述以实际情形作了解释。一名来自较大村庄的理发师正前往附近一个较小的村庄,那里有一人需要放血,另一人需要剃头。他带着一个黄铜盆。眼看下雨可能淋湿帽子,他便把铜盆戴在头上挡雨。铜盆干净而闪亮,在远处映着光。他骑着一头灰驴,但堂吉诃德看到的却是一名骑士骑着灰斑马,头戴金盔;实际上,眼前的不过是理发师和他的铜盆。

叙述明确呈现了两者的反差——铜盆的外观、天气以及理发师平常的差事,足以解释眼前所见,无须诉诸魔法。然而,堂吉诃德却按照自己对骑士道的预期来解读每个细节。他把迎面而来的骑者看作敌手,便压低长矛冲了上去,要求对方自卫,或交出他认为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理发师下驴逃跑,避开了这一冲锋,把铜盆留在地上。堂吉诃德把这番弃物逃走看作明智的投降,而不是自己把行路的理发师错认成骑士的证据。

被认作头盔的铜盆

堂吉诃德占有了铜盆,并称它为曼布里诺头盔。桑丘·潘沙捡起铜盆,立刻按照它平常的材质和价值来判断——这是个不错的铜盆,价值不过几个雷亚尔。堂吉诃德把它戴上,转来转去寻找合适的位置,并把不合头解释成传奇中的匠人头颅极大。他还断定头盔缺了一半。物件戴起来不合适,并未动摇他的信念;相反,这又成了他的解释能够涵盖的一项特征。

铜盆的身份成了主人与侍从争论的焦点。桑丘认为它是一个凹陷的剃须盆,打算带回家修好,用来修剪胡须。堂吉诃德坚持说,属于游侠骑士的物件会受到魔法影响,在不同观察者眼中可能呈现不同样子。按照他的说法,桑丘眼里它像铜盆,他眼里却是曼布里诺头盔;据说是魔法师遮掩了头盔的真实形态,以免旁人觊觎。这番解释既保全了他的信念,也保留了物件本身——变化的可能性解释了双方意见为何不一,而不必让他放弃自己的主张。

这番争论之后,铜盆便随他们同行。堂吉诃德告诉桑丘把它妥善保管,因为自己此刻用不着;他还说,自己或许得脱下铠甲,赤身继续苦行。苦役犯弄坏铜盆后,堂吉诃德仍称它为曼布里诺头盔。他把它挂在马鞍弓上携带,直到有机会修理。铜盆上的凹痕于是记录了实际遭遇所留下的后果,而堂吉诃德按照骑士世界来解释这些遭遇,却始终没有改变对它的称呼。

铜盆重现于客栈

在客栈里,铜盆再次成为堂吉诃德显眼装束的一部分。他全副披挂走出来,头上戴着凹陷的头盔,旁人都看得见它破损的样子。他把多萝西娅称作需要他保护、遭到贬黜的王后时,提到自己刚与一个巨人交战。客栈老板纠正他说,对手其实是酒囊。堂吉诃德想象中的头盔,与他想象中的敌手属于同一个解释世界;但在场的人可以把这些说法与眼前的实物证据相互对照。

拥有铜盆的理发师走进客栈后认出了桑丘·潘沙手中的驴鞍具,并要求归还铜盆和骑乘装备,争论随之升级。桑丘抓着有争议的鞍具不放,还出手打了理发师,并声称主人在公平的战争中赢得了这些战利品。堂吉诃德很欣赏桑丘勇敢的辩护,认为他是个有胆识的人,还私下想象有朝一日也许能封他为骑士。此时,铜盆已卷入一场更广泛的所有权争执,不再只是对它外观的私下意见不合。

堂吉诃德分开争斗双方,并区分了各项主张——他会把铜盆当作依法赢得的头盔来维护,却说桑丘有他的许可,可以拿走败骑者牲口上的马具。至于那些马具为何变成了驴鞍具,他无法解释,只能说骑士冒险中常会发生变化。桑丘把铜盆拿回来时,堂吉诃德坚称它显然就是自己从理发师那里夺来的那顶头盔。桑丘则指出,自那以后,这物件只在一场战斗中被戴过,也就是释放链锁中的人之后;他还说,在随后的投石袭击中,它帮主人挡了石头。

公开评判与挥之不去的疑问

客栈里的另一名理发师站在堂吉诃德一边加入争辩,声称自己凭职业经验熟悉理发用具和军用头盔。他的区分颇为审慎——他说,这物件是头盔,只是不完整。堂吉诃德同意它缺了面甲。神父和几位其他客人也配合这场表演,只有一名有要事在身的人没有怎么参与。在这些人当中,众人的赞同显然带着戏谑意味;这既支撑了堂吉诃德的说法,也让铜盆成了公开笑谈的中心。

堂吉诃德自己却不愿对驴鞍具作出同样笃定的判断。他想起客栈里发生过的怪事,包括先前一次他归因于遭到施了魔法的摩尔人袭击的经历,以及那一夜自己被一只手吊起来的事情,便说魔法或许会扭曲他在此处所见的一切。他承认,尚未受封为骑士的人也许能够较自由地评判有争议的马具。这番保留意见表明,他的解释可以扩展到涵盖不确定之处,但他对铜盆的主张依然坚定。

争吵短暂地扩大成一场混战,官差、理发师、桑丘·潘沙及其他人都卷入各自的争执。堂吉诃德把这番混乱比作“阿格拉曼特军营的纷争”,并劝法官和神父出面调停。骚乱平息后,在堂吉诃德的想象中,铜盆仍是头盔,驴鞍具仍是马饰,客栈仍是城堡。实际处理则没有那么彻底——驴鞍具彼此交换了,肚带和笼头却没有交换;神父悄悄付给理发师八雷亚尔买下铜盆,并拿到收据,终止了对方进一步索要。

叙事意义

铜盆一再揭示物件本身与人们赋予它的意义之间的距离,但这一情节并未把这种距离简化成单个人的妄想。堂吉诃德的说法通过行动逐渐强化——他发起冲锋,占有掉落的铜盆,戴上并随身携带它,还在满屋见证者面前为它的身份辩护。桑丘·潘沙基于实际情况作出的判断、真正拥有铜盆的理发师提出的所有权主张,以及另一名理发师明知其事仍表示支持,使同一物件承载了多种相互竞争的意义,每一种都与不同的利益或看待事物的方式相连。

铜盆的物质状况不断打断赋予它的英雄化称呼。它由黄铜制成,戴起来不合适,表面凹陷,还需要修理;然而,它又一再被称作头盔,被当作贵重装备保护,并被用来证明骑士式胜利的主张。在客栈里,这场笑谈有赖于旁人同时看见这两种描述。最后,通过付款恢复了通常的所有权关系,却没有改变堂吉诃德对自己所拥有之物的说法。因此,曼布里诺头盔始终是书中反复出现的一个精炼例证,呈现了可观察的现实与人们用来理解现实的故事之间的冲突。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