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女子的呼喊
落水女子的呼喊是让-巴蒂斯特·克拉芒斯忏悔核心处无声无休的指控,是那个瞬间,它摧毁了他全部的自尊大厦,并使他走上成为法官-忏悔者的道路。它不仅仅是一段记忆,而是一道拒绝愈合的伤口,一种从塞纳河到阿姆斯特丹的运河,从远洋轮船的甲板到须德海雾锁的海岸都追随他的声音。比其他任何事件都更能揭示克拉芒斯自认为的那个人与他实际所是的那个人之间的深渊,它成为他整个关于罪疚与审判的叙述所围绕的执念中心。
##皇家桥之夜
事件本身是赤裸而短暂的。在艺术桥之夜他第一次听到神秘笑声的两三年前,克拉芒斯在午夜过后不久,冒着细雨,穿过皇家桥返回左岸的家。他刚离开一位情妇,正享受散步,他的身体“平静而滋润,血流温柔如落雨”。在桥上,他经过一位穿着黑衣的苗条年轻女子,她倚着栏杆,凝视着河流。她的后颈,“在深色头发和衣领之间,凉爽而潮湿”,让他心动,但犹豫片刻后,他继续前行。他走了大约五十码,听到身体撞击水面的声音,“在午夜的寂静中可怕地响亮”。几乎同时,他听到一声呼喊,重复了几次,顺流而下,然后突然停止。克拉芒斯猛地停下,但没有转身。他站着不动,因寒冷和震惊而颤抖,告诉自己必须快点,却感到一种“不可抗拒的虚弱”悄悄袭来。他想,“太晚了,太远了……”或类似的话。然后,在雨中,他慢慢走开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及以后的日子,他没有读报纸。
##被压抑者的回归
有一段时间,克拉芒斯设法埋葬了这段记忆。但呼喊并没有被埋葬。它首先作为他在艺术桥上听到的无法解释的笑声重新浮现,那笑声似乎来自虚无,让他茫然和喘不过气来。那个晚上之后,他不再沿着巴黎的码头散步;当他乘车或坐公交车经过时,一种“沉默”会降临到他身上,他会等待,尽管什么也不会发生。然后,呼喊开始在他关于支配的梦中回响。他一直喜欢帮助盲人过马路,冲上前去把他们从任何关心(除了他自己的)中夺走,温柔而坚定地引导他们,并在相互感动中分开。但在堕落之后,他认识到他“每天都在所有盲人脸上吐唾沫”。使他成为寡妇和孤儿保护者的同样冲动,也使他成为一个能走过溺水女子的人。呼喊成了他虚伪的尺度。
##无法逃避的声音
呼喊追随着克拉芒斯跨越全球。多年后,在一艘远洋轮船上,他在钢灰色的海洋上看到一个黑点,立刻转过身去,心跳剧烈。他意识到,那个在他身后塞纳河上响起的呼喊从未停止;它被河流带到英吉利海峡的水域,跨越无垠的海洋,在那里等待他,直到他遇到它的那一天。他明白,它将继续在各地的海洋和河流上等待他,无论哪里躺着“我洗礼的苦涩之水”。即使在阿姆斯特丹,被运河和雾气包围,他也无法逃脱。呼喊成了他新身份的基础。他必须屈服并承认自己的罪,生活在“小囚室”中,一个不够高站立也不够宽躺下的牢房,在那里,天真在于快乐地伸展。呼喊告诉他,每个人都有罪,人类的审判比任何最后审判都更糟糕,而承受它的唯一方法就是指控自己,以便指控所有人。
##未回答的问题
在他的忏悔即将结束时,克拉芒斯转向他的听众——一位巴黎律师——请他说出那些从未停止在他夜晚回响的话语:“哦,年轻女子,再次跳入水中,让我第二次有机会拯救我们俩!”但他立刻退缩,认识到风险:“假设,亲爱的先生,我们被当真了呢?我们就得去做。呜……!水太冷了!但别担心!现在太晚了。永远都会太晚。幸运的是!”因此,呼喊仍然没有回答,成为克拉芒斯既无法沉默也无法回答的永久谴责,他将其转化为他无尽、自私的忏悔的引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