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

墓园路

在《墓园之路》中,伊拉克首先是一个地缘政治层面的存在,之后才成为小说逐步揭开的军事史的发生地。这个国家最初是在关于可能爆发战争的争论中被提及的,公众的焦虑与官方的姿态,与私下的利润算计并存;后来,伊拉克则与海湾战争以及被隐瞒的囚犯杀害事件联系在一起。

尚未爆发的战争

在萨拉·特拉福德、马克·特拉福德、杰拉德·英琼、威格瓦姆和鲁弗斯出席的一场晚宴上,有人说伊拉克拒绝联合国核查,正使中东一步步走向战争。政客们举行庄严的新闻发布会,报纸不断渲染危机,外国记者则为这场大戏做准备。两相对照十分鲜明——威格瓦姆等人对此感到羞愧和震惊,而杰拉德·英琼却一边关注冲突一触即发的可能,一边查看股市行情。

杰拉德把战争说成经济刺激,举出直升机订单、为整座城镇带来就业机会,以及媒体报道引发的兴奋。他的自信建立在把伊拉克军队视为低劣对手的基础上——他嘲笑伊拉克应征兵衣衫褴褛、装备简陋,认定西方武器尚未经过实战检验,并把伊拉克的优势归结为石油。萨拉提出战败的可能,威格瓦姆则反驳说,核战争不可能有赢家;杰拉德却把核优势同时视为军事优势和公共关系难题。在这场谈话中,伊拉克成了西方自信目光注视的对象;这种目光轻视伊拉克人的生命,把暴力想象成有利可图、可控且不会遭到反噬的事情。

新闻中的伊拉克与被掩埋的军事史

伊拉克在小说中的位置,从新闻报道里遥远的话题,转变为官方叙述试图掩盖的一段历史。辛格尔顿住所爆炸发生三天后,关于爆炸中死者和幸存孩子的报道,已经缩减为简短而重复的段落。围绕伊拉克再度升温的对峙挤掉了本地新闻——伊拉克军队不顾西方要求展开动员,而美国鹰派发出越来越强硬的警告。媒体还重新提起六名伊拉克应征兵的说法;据伊拉克部长们称,他们遭西方军队拘押并杀害。占主导地位的说法则是,多年前这些人已在叙利亚边境附近的一场风暴中失踪;他们的失踪被当作一个有用的传说,用来描述一个敌视联合国核查人员的政府。在萨拉看到的新闻排序中,国际危机压过了附近发生的两人死亡和一个孩子的遭遇;与此同时,这个更大事件看似确凿的叙述,实际上建立在相互冲突的说法以及对失踪事件的政治利用之上。

与伊拉克相关的历史则更加黑暗。海湾战争接近尾声时,迈克尔·唐尼和汤米·辛格尔顿在乌鸦山担任了三个月的看守,那是一座关押伊拉克囚犯的营地。其中一批囚犯是在一处伊拉克军事营地被捕的;调查人员在那里发现了酷刑室的证据——电击棒、从天花板垂下的锁链,以及沾满血迹的浴缸,却没有发现尸体。有人认为尸体已被埋葬。一天夜里,迈克尔·唐尼、汤米·辛格尔顿和另外几人把这批囚犯中的三人带到铁丝网边,将他们枪杀。这起杀戮并非战场上的交火——这些囚犯当时已遭拘押,而士兵们也可能因所做之事被处决。

然而,战争的高人气使这桩罪行未能公之于众。士兵们被调离乌鸦山,并在战争剩余时间里遭到严密拘禁;战后该如何处置他们,陆军仍举棋不定。后来,他们被招募进特种部门,这又提供了一个权宜之计;完成那项工作后,他们被交给秘密部门,并在一套旨在消除后患的掩护说辞中被官方宣布死亡。因此,伊拉克并不只是西方用来猜测石油、合同和军事优势的遥远对象——它的战时历史揭露了那些被自称掌控冲突的机构抹去的囚犯和士兵。多年后,霍华德援引囚犯遭枪杀一事谴责迈克尔·唐尼,同时又把秘密部门后来的行动辩称为试图让他重新归队。于是,伊拉克的军事过往在小说中以两种形式留存——既是被掩盖的暴力,也是那些企图控制幸存者之人争论时使用的武器。

儿童与战争机器

另一段与伊拉克有关的情节,将关注点从囚犯遭受的待遇转向被卷入战斗的儿童。迈克尔·唐尼回忆说,他和另一名士兵曾试着与童兵交谈,但孩子们除了一个词,几乎不会说英语。汤米·辛格尔顿开枪打中了其中一个孩子;那孩子腿部受了重伤,躺在卡车里,士兵们替他包扎了伤口,却无力救助他。唐尼强调,军事标签与他们眼前所见并不相符——那些是孩子,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士兵。

他们开车还不到半小时,一架直升机便赶到并开火。唐尼说,他们早有预料;但此前那场交战太轻易了,因为他们的对手只是孩子。这段叙述从脆弱的身体和未能成功的沟通尝试着手,让伊拉克战时暴力变得具体可感。它也与有关军事优势的自信言论格格不入——这里的战争机器面对的并非抽象的敌人,而是卡车里的孩子,以及能够替伤口包扎、却无法改变结局的士兵。

官方辩护话语中的伊拉克

战争再度迫近,也进一步凸显了国家公开政策与秘密部门私下优先事项之间的反差。C斥责霍华德忽视迫在眉睫的战争,并表明国家准备诉诸武力,阻止迈克尔·唐尼公开发言。因此,伊拉克危机并非仅仅是小说中那段被掩盖的军事史的背景——它也是一种政治氛围的一部分。在这种氛围中,国家可以援引国家安全之名,同时把自身行为遭到揭露视为必须阻止的威胁。

后来,霍华德与萨拉·特拉福德对峙时,援引乌鸦山的杀戮,把唐尼描绘成危险人物,坚称他和唐尼枪杀了手无寸铁的囚犯。萨拉反驳说,秘密部门把唐尼当作实验品;霍华德则回答,唐尼是自愿的。他还把孤岛上的危险归咎于唐尼,称秘密部门原本想与他接触并让他重新归队;他为轰炸事件和针对萨拉的袭击道歉,却否认对那个擅自行动的特工负有责任。这场交锋既无法挽回囚犯的死亡,也没有厘清责任归属。相反,它表明伊拉克那段被掩埋的暴力仍可被用来指控和辩护——一段被拿来诋毁幸存者的历史,而曾经操控他的机构却试图把自身行为与他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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