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先生的《陈情书》手稿

大卫·科波菲尔

迪克先生的《陈情书》手稿是一份未完成的陈情文,写信人为自身事务向大法官陈情;由于迪克先生执着于“查理一世的头”,写作总是不断偏离正题。手稿始终未能完成,却不仅仅是一个令人发笑的分心象征——它占据了他的日常劳作,为他的风筝提供了材料,也成为构思实际工作机会时的衡量标准。它屡屡失败,却最终与有偿抄写并存,这表明看似徒劳的追求仍能具有意义,而另一项任务则让迪克先生找到了一种切实帮助所爱之人的方式。

用途与写作

迪克先生每天都在写《陈情书》,费力撰写一份旨在向大法官或另一位高级官员陈述自身事务的文书。贝齐·特罗特伍德解释说,这份文书至今未能成功写成,因为迪克先生总会把自己描述疾病与苦恼的独特方式写进去。她认为,这种措辞不适合一份讲求实际的请愿书,并坚持不应将其写入文书。因此,《陈情书》有实际用途,也有预定的陈述对象,但作者的表达方式一再妨碍他写出自己努力撰写的正式陈述。

这份手稿并非一篇固定不变的文本。每当“查理一世的头”闯入其中,迪克先生便放弃那次尝试,重新开始。大卫得知,这种情况已持续了十多年——迪克先生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把国王排除在外,可国王总能设法回来。这个难题并非一时疏忽,能够通过一次修改纠正。它贯穿《陈情书》的整个写作历程,使持之以恒的努力变成写作、闯入和重新起笔的循环。

据描述,迪克先生的书页写得密密麻麻,落笔费力。他把写满字的手稿贴在自己制作的大风筝上,其中包括《陈情书》失败版本留下的旧纸页。他的房间里放着成捆的文件和许多支笔,令人觉得这个项目虽耗费大量心力,却始终没有完成。文字不断累积,但累积并未解决核心难题:“查理一世的头”再次闯入,作品又一次被搁置。

重复与风筝

对迪克先生来说,《陈情书》的失败,在风筝被赋予的想象用途上也有对应。他向大卫解释,风筝把写有陈述的纸页带到高处,再将它们散播开来;它们会落在哪里,取决于境况和风向。这个意象把书页缺乏实际方向一事转化成某种释放。手稿无法成为一份完成的请愿书,但其中的片段可以离开房间,飞上天空。

后来,大卫回忆起放风筝是自己与迪克先生日渐深厚的友谊中平常的乐趣之一。当天写完《陈情书》后,两人常常一起带着那只大风筝出门。迪克先生每天都费力撰写文书,但进展始终为零——迟早“查理一世的头”会游荡进来,搅乱文本,迫使他重新起笔。令大卫印象深刻的不只是这种情况反复发生,还有迪克先生的耐心、他温和地意识到事情出了差错,以及他一次次试图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风筝为未完成的书页带来了不同的场景与节奏。傍晚风筝高高飞在天空中时,迪克先生看起来神情安宁,望着它牵动风筝线。大卫想象风筝把迪克先生的心绪从混乱中托起。风筝被收线放下、落在地上时,迪克先生仿佛也渐渐从那份宁静中回来。风筝既没有完成《陈情书》,也没有消除屡次出现的干扰;它只是让写作的片段成为两人共同活动的一部分,带来陪伴与短暂的平静。

没有结局的项目

《陈情书》并无明显完成的希望。大卫怀疑迪克先生并不知道,如果文书完成了,会发生什么、它会送往何处,或能达成什么目的;在大卫看来,它肯定永远不会完成。这一判断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文本呈现的并非一份延迟完成、正逐渐接近最终解决方案的文书,而是一种持久的日常惯例;对迪克先生周围的人来说,这种失败早已司空见惯。

贝齐·特罗特伍德承认《陈情书》不符合实际事务的要求,但她也维护迪克先生按自己的习惯行事的自由。她明白,他对疾病的描述带有寓意,也反对把这些内容写进正式请愿书;但她并未因此坚持要他放弃自己的表达方式,或停止放风筝。她的说法区分了文书必须达到的标准与让迪克先生有所寄托的价值。《陈情书》在实用上的不足与个人意义得以并存。

大卫的看法也随着观察而改变。起初,他看见迪克先生工作,便猜想照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去,必定会取得不错的进展。他很快便明白,这项工作屡次失败。后来,作为朋友,他看着同样的情形在许多日子和年头里一再重演。回忆中的这些场景让《陈情书》的徒劳变得具体——这不是对迪克先生能力的抽象评判,而是反复劳作、不断丢弃尝试,以及那个扰乱每个新版本的主题再次出现所形成的可见结果。

从手稿到有用的工作

贝齐·特罗特伍德破产后,家中人人忧心忡忡,迪克先生便把《陈情书》当作一项可能的收入来源。他问大卫他们能做些什么,并指了指文书。大卫承认它确实在那里,却建议他保持愉快的神情,别让贝齐看出他们的忧虑。迪克先生试着照做,但他的担忧仍表现在对贝齐的留意、害怕她日渐消瘦,以及把面包和奶酪碎屑存起来以备家中陷入困境时食用。在这场危机中,《陈情书》仍是他能够说出的那项工作,尽管它无法立即满足挣钱的需要。

接着,大卫和托马斯·特拉德尔斯一起寻找迪克先生实际能够胜任的工作。特拉德尔斯提议让他抄写文书,但迪克先生对这个提议心存疑虑,因为《陈情书》就已经让他感到困难。大卫解释说,“查理一世的头”总是闯入迪克先生的手稿。特拉德尔斯看到了两者之间可能的区别——他想到的法律文书已经写成,因此迪克先生不必亲自构思内容。他们的计划给了迪克先生一份已经完成、可以照抄的文书,同时仍让未完成的《陈情书》留在一旁,以容纳那个原本会打断他的反复出现的主题。

试写安排在白金汉街靠窗的一张桌旁。特拉德尔斯找到的一份法律文书——一份有关通行权的文件——放在一张桌上;另一张桌上则放着《陈情书》未完成的原稿。他们嘱咐迪克先生逐字抄写已完成的文件;如果他觉得有必要提到“查理一世的头”,便转而写《陈情书》。起初,他在两项工作之间分心切换,活像个敲定音鼓的人。发现这样会让自己困惑疲惫之后,他便专心有条理地抄写,把《陈情书》留待更方便的时候再写。

到了下一个星期六晚上,迪克先生虽然一周开始时没有动笔,而且得到的工作量也没有超过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却已经挣了十先令九便士。他到附近商店把钱换成六便士硬币,随后把硬币在托盘上摆成一颗心的形状,献给贝齐。他喜极而泣,满心自豪,一心要养活她;这一幕与《陈情书》无穷无尽的草稿形成鲜明对照——抄写有一份完整的原文,有可以衡量的成果,也有显而易见的用途。旧项目并未得到解决,但迪克先生现在可以把它暂时搁下而不必放弃它,因为另一种工作已经让他能够为家里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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