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希摩斯
贝希摩斯是一只巨大的黑色公猫,体型如猪,长着绝望的骑兵式胡须,作为神秘外国顾问沃兰德的随从之一,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莫斯科的街道和公寓中。他不仅仅是一只动物,而是一个会说话、会推理、道德模糊的存在,用后腿行走,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参与小说中最离谱、最暴力的场景。他的存在对苏联生活的平凡现实构成了持续而令人不安的挑战,迫使角色和读者都面对超自然的存在,以及将人与兽、喜剧与恐怖区分开的范畴的不稳定性。
##身份与登场
贝希摩斯首次出现在叙事中,是在伊万·无家汉疯狂追逐沃兰德及其随从穿越莫斯科街道的过程中。诗人看到一只公猫,“大如猪,黑如煤烟或白嘴鸦,长着绝望的骑兵式胡须”,用后腿行走在神秘教授和一个格子图案的人旁边。这一最初的目击立即将贝希摩斯确立为一个具有不可能的身体和行为的生物,一个自然秩序中的活生生的矛盾。他最引人注目的早期壮举发生在他试图登上电车时——他厚颜无耻地用肘部推开一个女人,抓住扶手,试图用一枚十戈比硬币付车费。当女售票员喊道:“禁止带猫!”并把他赶下车时,贝希摩斯只是跳上最后一节车厢的后挂钩,搭车而去,省下了车费。这一情节是他性格的完美缩影——他守纪律、有支付能力,对人类世界的规则完全漠不关心,将城市基础设施视为自己娱乐的游乐场。
##在沃兰德随从中的角色与莫斯科的混乱
贝希摩斯是沃兰德随从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与格子图案的翻译科罗维耶夫和长着獠牙、红发的阿扎泽洛一起。他出现在萨多瓦亚街臭名昭著的50号公寓,宿醉的经理斯捷潘·利霍杰耶夫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正随意地躺在沙发上,用玻璃杯喝伏特加,用叉子叉起一个腌蘑菇。当随从们因斯捷潘的无能和腐败而谴责他时,正是贝希摩斯告密,指责他“滥用政府车辆”。他的角色不仅仅是宠物或吉祥物;他是审判和惩罚腐败者的积极参与者,利用他不可思议的能力揭露和羞辱他们。在杂耍剧院的黑魔法降灵会上,贝希摩斯的行动从滑稽升级为怪诞。当主持人乔治·本加尔斯基用陈词滥调惹恼随从时,贝希摩斯在科罗维耶夫的命令下,跳到本加尔斯基的胸口,将爪子插入他的头发,野蛮地嚎叫着将他的头从脖子上扯下。头还活着,绝望地喊着要医生,剧院陷入混乱。然而,片刻之后,在沃兰德的命令下,贝希摩斯准确地将头放回脖子上,没有留下任何疤痕。这一行为是对他掌控生死能力的可怕展示,是对处决与复活的一种暴力戏仿,强调了小说中任意、超自然正义的主题。
##空西装与合唱团——贝希摩斯的标志性恶作剧
贝希摩斯的影响超越了剧院,他直接卷入小说中最超现实的官僚灾难中的两起。在演出委员会主席普罗霍尔·彼得罗维奇的办公室里,一个长着猫脸的胖子——显然是贝希摩斯的人形伪装——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当主席愤怒地喊道:“把他赶出去,见鬼去吧!”贝希摩斯平静地回答:“见鬼去?事实上,这可以办到!”然后消失了,只留下一套空西装,继续用普罗霍尔·彼得罗维奇的声音写字和说话。这一事件使秘书安娜·理查多夫娜歇斯底里,是贝希摩斯干预的直接后果,将一位有权势的官员变成了一个脱离躯体的官僚外壳。同样,贝希摩斯是导致城市演出附属机构员工被迫合唱的催化剂。一个穿着格子裤的专家——科罗维耶夫,与贝希摩斯协同行动——组织了一个合唱团,在他消失后,员工们发现自己无法停止唱歌,被迫违背意愿表演“光荣的海,神圣的贝加尔湖”,直到被装上卡车送往斯特拉文斯基诊所。这些情节展示了贝希摩斯作为混乱代理人的角色,他将苏联制度生活的荒谬武器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神秘与后人类
贝希摩斯的存在本身就对小说中莫斯科以人类为中心的世界观构成了深刻挑战。他是一个无法归类的生物——一只会说话的动物,一个喝伏特加的恶魔,一个杀人的小丑。他的存在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神秘感,即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因为宠物与人、现实与幻想之间的界限消解了。他是小说后人类主义愿景中的关键人物,其中能动性和主体性并不局限于人类形态。贝希摩斯不是人类特征的隐喻;他是一个独特的、自主的存在,有自己的欲望、忠诚,以及既滑稽又暴力的可怕能力。他是沃兰德所代表的“另一个”世界的活生生的证据,一个物理、生物和社会礼仪规则都被悬置的世界。他在小说中最后令人难忘的行为是骑在电车后部离去,这完美地体现了他本性——一个总是存在、总是具有破坏性、并且总是以自己的方式笑到最后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