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nie and Bailey’s sisterhood

伦妮与贝利的姐妹情谊塑造了伦妮对自我的认知——贝利去世前，伦妮的心思总是牵挂着姐姐；此后，这份情谊通过思念、回忆和刻意的纪念行为延续下去。她们的亲密并非被描绘成毫无差异的相似。她们共用一间房，也有着似乎常常想到一处的过往，但伦妮对自己的认识，部分来自她们之间的差异，也来自贝利生命终结而她仍要继续生活这一痛苦事实。

共同生活与不一样的目光

伦妮回忆，姐妹俩曾共用房间和衣服，有时还会同时想到同一件事。这一意象出现在一段写于法语测验背面的文字片段中，让她们童年的亲密仿佛成了一个短小而未完的故事。几行简练的文字便写下了这种亲密，说明它早已平常得不值一提，却又深刻到足以成为伦妮理解她们过往的一种方式。

她们共用的卧室也留存着一段共同生活的具体痕迹。贝利去世前几个月，她说服伦妮把墙壁漆成毫不含蓄的亮橙色。后来，伦妮把这间房称为内南瓜圣所，并在家人整理贝利遗物时，抗拒格拉姆想要改动房间的打算。对伦妮而言，希望卧室原样保留，是在抗拒贝利缺席所带来的、无可避免的改变。这间房保留着姐妹俩共同做出的决定，尽管熟悉的景象无法让曾参与创造它的姐姐回来。

伦妮也反对别人认为她看起来简直和贝利一模一样。她们的眼睛颜色不同，照片更显露出深一层的差别——贝利望向镜头，伦妮却望向贝利。这种对照所描述的不只是外表。在伦妮的记忆中，贝利是占据她全部注意力中心的姐姐；伦妮的目光映照出一种单凭家人相似的外貌无法解释的依恋。

重新改写姐妹情谊的失去

贝利突然去世——她在为当地制作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排练时，因致命性心律失常倒下。伦妮当时十七岁；故事开篇时，家人已在失去贝利后度过四周，而这场丧失让未来仿佛失去了地平线。因此，贝利去世后，她们的姐妹情谊并未被另一种关系取代，而是转变成一份伦妮必须在贝利不再身处身边的情况下继续维系的情谊。

死亡发生时的寻常情境加深了这场打击。贝利去世的当晚，伦妮正在做化学作业，想着晚饭的事，浑然不知姐姐正在镇子的另一头走向生命尽头。回到贝利的书桌旁时，她想起了那一刻，却无法把那些日常琐事与电话带来的最终消息联系起来。令她痛苦的不只是贝利已经离去，还有姐妹俩的共同生活竟会在她仍以为姐姐会回家的时候被打断。

伦妮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寻求已不可能实现的联络。贝利的电话账户尚未取消，于是伦妮拨打她的号码，听见贝利以饰演朱丽叶时录下的语音问候。她挂断电话，又接连拨打好几次，随后没有挂断，听完整段留言。录音留住了贝利富有特色的声音，成为伦妮所思念的姐姐的一段片影；但它也清楚显示了这种留存的局限——熟悉的问候无法回答伦妮的问题，也无法让贝利回到家中。

秘密、缺席，以及伦妮太迟才明白的事

姐妹俩的亲密，让伦妮格外难以接受自己曾经不知道的事。她在贝利的书桌旁发现一封拒信，想起了传来贝利死讯的电话；接着，她注意到一幅画，那是贝利开始不断追问格拉姆有关她们缺席的母亲的事情前后画的。伦妮不明白贝利为什么没有告诉她自己要结婚。这个发现动摇了她原先的信念——姐妹俩无话不谈——她们的亲密确实存在，但并不意味着彼此对对方的生活了如指掌。

在贝利的墓前，伦妮发现一枚橙色托帕石戒指，藏在墓碑的小柜格里。她相信这是托比为贝利定制的，并由此推想，贝利也许正等着宣布戒指、婚事和怀孕的消息。这枚戒指让姐妹俩未能共同谈论的未来变得具体。伦妮的推测无法确切还原贝利原本打算说些什么，但这件物品让那场失去的宣告，以及其中或许包含的寻常喜悦，变得触手可及。

延续这份情谊

伦妮的哀悼在直面失去与回望贝利留下的世界之间来回摆荡。她想象，如果贝利还活着，自己也许会继续安稳地待在从前那种受保护的生活方式里；相反，贝利的榜样帮助伦妮理解，自己为何日渐愿意强烈地感受情绪、勇于冒险。伦妮为想到贝利的死竟可能带来任何好事而苦恼，也没有把自己生活的改变视作补偿。这种改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源自她记忆中贝利生活的方式，而不是因为它使这场失去变得公平。

公墓成了伦妮能够付诸行动、而不只是感受缺席之痛的地方。她带来一本笔记本，里面誊录着格拉姆写给她们母亲的信，并把它放进贝利的墓中，希望贝利仍能成为这个家庭故事的一部分。她抚摸贝利的名字和自己写给她的话，接着直接对她说起自己的思念，以及贝利将错过的一切。这些举动让纪念成为主动的行为——即使贝利已无法参与家庭的未来，伦妮仍在家庭的叙述中为她留有一席之地。

同一次探访中，伦妮带着那盆几乎枯死的植物；格拉姆长久以来一直相信，它映照着伦妮的身心状况。植物的叶子已焦黑数月，她把它从花盆里取出，扔下瀑布。这一举动为小说反复出现的意象画上句点——伦妮的悲伤仿佛能在一个有生命的事物上显现；但它并未抹去贝利，也没有终结姐妹俩的情谊。伦妮明白，自己会继续哀悼，因为她会继续爱贝利。正如故事所说，悲伤与爱相连，无法只要其一——贝利之所以仍是伦妮生命的一部分，并非因为伦妮逃离了悲伤，而是因为她的记忆、承继，以及她选择勇敢生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