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ige与从未真正认识她的女儿Lennie
天空无处不在佩奇·沃克与伦妮·沃克的母女关系有着鲜明的不平衡——佩奇在肉体上缺席于伦妮的生活,却仍存在于家人的故事、一幅未完成的肖像,以及“她为何离开”这个无人解答的问题之中。伦妮说,佩奇在她一岁时离开,此后她从未真正认识过母亲。因此,这段关系与其说通过共同经历发展,不如说是通过伦妮听到的种种说法及其变化,以及这些说法所催生的渴望而发展。
身份与背景
伦妮回想佩奇的缺席时,佩奇已经离开十六年。佩奇离开前,格拉姆一直在为她画肖像,却始终没有画完;这幅画挂在客厅壁炉架上方,画中人的脸尚未完成,长长的绿发垂落下来。画作未完成的状态,让家人清楚看见伦妮所缺少的东西——一个存在于家庭记忆中、却不在身边供她认识的母亲。格拉姆把这幅肖像称为“半个妈妈”,这个名字让缺席成为家庭日常环境的一部分。
格拉姆一再保证佩奇会回来,使这份缺席显得有所慰藉。她谈起佩奇时,仿佛女儿只是短暂出门,姐妹俩便花时间等待电话、门铃或邮件带来她归来的消息。后来,伦妮向乔·方丹解释,她只在还是婴儿时见过佩奇;佩奇生性躁动不安,格拉姆说这是家族遗传的特质。伦妮早已熟悉这种解释,但熟悉并未让分离变得简单——想象佩奇归来时,她既能想象自己责怪母亲回来得太迟,也害怕母亲永远不会回来。
躁动不安的故事
格拉姆把家人所谓的“躁动基因”描述为一种遗传倾向,尤其容易出现在女性身上,让她们不断从一个城镇迁往另一个城镇,从一片大陆迁往另一片大陆,也不断更换恋情。在这个家族故事里,离家的女性最终都会找到回家的路。格拉姆以她的姑婆西尔维和一位远房表亲维吉尼亚为例,说她们在多年旅行后都回来了,并把离开与归来描绘成相伴而生的命运。于是,佩奇的缺席被说成家族模式中的一个篇章,而非最终的拒绝。
这一说法也显露出家人对男性与女性的躁动不安有着不同解读。伦妮问男孩是否也会遗传这种特质,格拉姆说会,但他们的四处游荡较不容易受到关注——他们或许会成为旅行者或诗人,却不会被要求承担同样的母亲角色。她说,对女性而言,事情要复杂得多。她自己的解释一方面承认佩奇的缺席带来的痛苦,另一方面又以家族传说淡化这种痛苦。伦妮在这两种想法并存的环境中长大——一方面,母亲是个注定会回来的流浪者;另一方面,母亲与女儿长期分离并非寻常之事。
缺席背后的母亲
贝利去世后,伦妮在阁楼里发现一个红木信件盒。里面有封好的信和折叠的便条,都是格拉姆写在薄荷绿信纸上的,收件人是佩奇,并标有年份。这个盒子让伦妮看见一段自己此前并不知道的关系——格拉姆年复一年地给佩奇写信。读着这些便条,伦妮发现了个人细节,远方的身影因此变成一个更平凡、更容易想象的人。佩奇极爱丁香花,春天时会睡在格拉姆的花园里;她用的香水闻起来像阳光,还会用核桃制作香蒜酱。
这些细节改变了伦妮对母亲的期待。那个四处漂泊的佩奇从未让伦妮感到自己是个女儿;而这个睡在花丛间、做意面的女人,似乎可能以一种熟悉而居家的方式成为母亲。伦妮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贝利,便从阁楼窗户朝天空呼喊。她的反应也让这项发现成为姐妹关系的一部分——这些认识是在贝利去世后才出现的,但伦妮仍想与她分享。
这种新添的亲近感非但没有化解伤痛,反而让伤痛更尖锐。伦妮想知道,格拉姆为何一直不让她们了解真实生活中的佩奇;一个爱丁香花、会做香蒜酱的母亲,又为何会丢下两个年幼的女儿。那些细节让佩奇更容易被了解,却也让这场分离更难解释。因此,伦妮与母亲的关系逐渐从继承而来的期待转向更复杂的渴望——她渴望的不只是格拉姆故事中那个终将归来的冒险者,也是一位或许会认领她、爱她的母亲。
离家及其后果
伦妮终于请求格拉姆谈谈佩奇时,格拉姆承认自己一直想谈女儿,却以为伦妮不愿让她开口。她也承认,贝利不该在几乎不了解母亲的情况下离世。格拉姆解释说,她强调佩奇生性躁动不安,是希望姐妹俩不那么觉得自己遭到遗弃,不会责怪佩奇,也不会责怪自己。她原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们,但也意识到,她是在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因谈起佩奇而承受痛苦。
随后,格拉姆讲述了佩奇离开的那个夜晚。佩奇穿着一条长长的绿裙,带着一张目的地未公开的单程机票,回来探望一个周末。她告诉格拉姆,自己觉得无法胜任母亲一职,并一再问格拉姆,如果她离开会怎么办。格拉姆试图阻止她,并提出帮忙照顾姐妹俩;但她既难过又愤怒,最终告诉佩奇,如果她离开,就永远不能回来,也会被家人视同死去。格拉姆把自己锁在画室里;第二天早晨,佩奇已经离开。这个故事推翻了伦妮自幼听到的简单解释——佩奇离开不仅是家族特质的表现,也是一场具体的决裂,而格拉姆的话加深了这场决裂。
伦妮明白,格拉姆一直为那一夜承担责任,但她把格拉姆当时说的话与佩奇此后的选择区分开来。她告诉祖母,佩奇离开后没有回来,是佩奇自己的选择,不是格拉姆的过错;格拉姆听后如释重负。这番交谈既没有修复母女关系,也没有弄清佩奇当时的感受;它改变了伦妮对大人们沉默的理解,也让格拉姆不必独自背负所有责备,得以开口谈论往事。
记忆与延续的联系
伦妮对佩奇的了解,始终经由他人和实物痕迹传递——未完成的肖像、格拉姆的讲述,以及她发现的信件。在贝利的墓前,伦妮把一本抄录了格拉姆信件内容的笔记本放进墓碑上的小柜子。她希望贝利也能读到这些话,并继续留在那些讲述佩奇的故事里。这一举动将伦妮寻找母亲的过程延伸为纪念姐姐的举动,把两段都受到佩奇缺席影响的关系联系在一起。
这段关系始终未有定论,正是其意义所在。伦妮没有等到母女重逢,也没有得到佩奇亲口给出的解释。取而代之的是,随着那个躁动不安、注定归来的母亲形象逐渐让位于一个更具体的女人,以及她离家的痛苦缘由,伦妮对佩奇的认识也随之改变。她所继承的不是一段完整的叙述,而是以不同方式讲述故事的可能性;在这段故事中,佩奇的缺席与家人的思念都得以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