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nie与Gram共同面对悲伤的祖孙关系
天空无处不在贝利·沃克去世后,伦妮与格拉姆的关系成为家庭纽带的核心——格拉姆通过照料、熟悉的仪式和切实的关心向孙女表达心意,而伦妮则难以接受安慰,也难以坦然谈起自己的悲痛。两人的亲近并未使她们免于彼此伤害。相反,这段关系在主动靠近与退避之间起伏,展现了悲伤如何令关怀既不可或缺,又难以承受。
建立在关怀与家族故事之上的纽带
格拉姆几乎在伦妮的一生中都照看着她,甚至赋予一株盆栽特殊意义,将它视为伦妮情绪、精神和身体状况的映照。盆栽长出黑斑时,格拉姆担心的不只是叶子——她把这看作伦妮可能正在受苦的迹象。这株植物以格外具体的方式体现了格拉姆对孙女的悉心关注,也表明伦妮已在多大程度上认同格拉姆所相信的这种联系。
格拉姆也是帮助伦妮理解家族历史的人之一。伦妮十岁时,格拉姆向她解释了所谓的躁动基因,也就是沃克家族女性总是不断从一处迁往另一处、从一段关系转向另一段关系的倾向。她将这个家族故事与伦妮缺席的母亲佩奇·沃克,以及女孩们父亲身份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格拉姆提到家族中其他她认为也有这种躁动倾向的女性,并把离开后终会归来描述为家族反复出现的模式。她的解释为伦妮理解母亲的缺席提供了一个框架,尽管这无法改变母亲缺席的事实。
贝利去世后,熟悉的举动承载着往日亲密的重量。伦妮返校的第一天,格拉姆穿着一条颜色鲜亮、印有花朵的连衣裙走到门廊,手里拿着一把画笔——这是贝利去世后伦妮第一次见她拿着画笔——并问她那天过得怎么样。伦妮走近她,认出了广藿香、颜料和花园泥土的熟悉气味。这段简短的交流并没有发展成更深入的谈话,却展现了格拉姆试图以熟悉的身影和一个简单的问题重新与伦妮建立联系。
关怀遇上伦妮的退缩
贝利去世后的那个夏天,格拉姆努力帮助伦妮与伦妮接受帮助的能力之间的落差愈发明显。格拉姆暂时搁下花园顾问的工作,在屋里和镇上跟着伦妮——伦妮工作时,她出现在玛丽亚熟食店;伦妮值班时,她来到图书馆;伦妮在飞人游泳点漂浮在水中哭泣时,她也在那里。她的密切关注出于关心,但伦妮感受到的却是压力。格拉姆的陪伴最令她难以承受的时候,是两人喝茶的时光;她们从前常在厨房餐桌旁一边喝茶一边交谈,直到其他人回家。
格拉姆也试着处理贝利那些无人碰过的遗物。她在伦妮的房间里看见口香糖包装纸、缠着贝利头发的发刷、搭在椅背上的裙子、挂在床柱上的毛巾,以及仍装满脏衣服的洗衣篮。她提议收拾几样东西。伦妮说她会自己来,并请格拉姆别再跟着她,让她独处。格拉姆接受了她的拒绝,转身离开;伦妮随即就想追上她,拿起茶壶,倒一杯茶,告诉她自己的感受。但她没有这么做。这一刻显露出两种心情的差异——伦妮想要格拉姆亲近,却又无法忍受这份亲近;她拒绝格拉姆之后感受到的并非解脱,而是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一个她想留在身边的人。
这份紧张也同样影响着格拉姆。伦妮听见格拉姆在淋浴时哭泣;格拉姆似乎想瞒着伦妮和大舅落泪,尽管他们都听得见。后来,两人一起做饭时,格拉姆拍拍伦妮的头,或在准备晚餐时捏捏她的手臂。格拉姆说自己很担心,伦妮却无法向她倾诉;尽管两人近在咫尺,她仍觉得彼此之间的情感距离无比遥远。叙述同时呈现了格拉姆的心碎与伦妮无力跨越这段距离的处境,使她们的沉默成为共同的痛苦,而非漠不关心的证据。
微小的修补与未竟的交谈
两人的关系通过共同做些寻常小事而开始恢复,而不是靠一次决定性的谈话。在做完饭后,格拉姆说能再次一起做饭真好,伦妮听了便露出微笑。这份温暖是真实的,却并不完整——格拉姆忧心忡忡的关注再次出现,伦妮垂下目光,没有迎上她失望的眼神。即使更深层的谈话仍超出伦妮所能承受的范围,两人仍能在共同做事时重新找回自在。
第二天早上,伦妮坐在厨房餐桌旁的格拉姆身边,为前一晚的事道歉。当时格拉姆想为贝利和家人举行一个仪式。格拉姆握住伦妮的手,轻轻摩挲,告诉她们会举行仪式,也安慰她说还有时间。她还说,自己想明白了厄运的源头。这一幕让言语未能完成的修补有了具体形态——伦妮承认自己伤害了格拉姆,格拉姆以握住她的手回应,而她们仍有机会一起完成那个仪式。
格拉姆写信的经历也成为伦妮延续这段亲情的部分。佩奇离家十六年间,格拉姆一直给她写信。伦妮把那些信抄进一本小笔记本,并在贝利的墓前将它放进墓碑上的小柜子里,让贝利也能拥有这些文字。这个举动将几代人联系起来,却没有消除她们的缺席——格拉姆的书信保留了她持续写给佩奇的话语,而伦妮则确保贝利仍留在家族故事之中。
悲伤、分离与延续的联系
伦妮的悲痛屡屡打断她与格拉姆之间的联系。她会避开格拉姆试图与她交谈的努力,私下却渴望回到从前的亲密;她可以参与做饭,却仍觉得自己无法回应格拉姆担忧的询问。因此,这段关系断断续续地发生变化。关怀被给予、被拒绝、令人后悔,随后又再次给予;她们谁也无法让对方的悲伤消失。
到故事结尾,伦妮重新走向生活,并不意味着贝利对她不再那么重要,也不意味着悲伤已经结束。她明白,爱会长存,因此悲伤也会一直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带着这个认知奔向未来的下一段路。在贝利的墓前,她留下装着格拉姆信件的笔记本,之后又把那株旧盆栽带到瀑布上方的边缘,任它离去。格拉姆长期以来一直把这株植物视为伦妮身心状况的映照,因此,最终将它放下,标志着承载两人关系中伦妮状态的意象发生了变化;但这并不表示她们的关系或悲伤已经得到彻底了结。
这段关系的重要性,在于两人反复努力维系联系,却始终未能彻底完成。伦妮尚未准备好开口时,格拉姆无法让她说出来;伦妮也并非总能接受自己渴望得到的关怀。然而,她们重新回到共同的日常,一次道歉之后,两人握住彼此的手;格拉姆的信也被带入伦妮为贝利所做的纪念之中。故事呈现的家庭纽带并非治愈失去的良方,而是在每个人学着与无法修复的事共处时,让爱继续留在身边的一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