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质问塞缪尔为何把家人视为遗憾
太阳也是一颗星星娜塔莎·金斯利与塞缪尔·金斯利的冲突发生在她准备离开美国前往牙买加之际,也让一道家庭创伤在分别前暴露出来。听到塞缪尔称家人是他最大的遗憾后,她质问他为何装腔作势、闪烁其词,仿佛他们共同的生活只是暂时的。她的回应既没有抹去他的失望,也没有为他开脱;她坚持认为,他的感受不能让他的家人变得不真实,也不能免除他对他们的责任。
处境与利害
争执发生时,一家人正准备离开美国。娜塔莎从八岁起就住在那里,她说自己不了解牙买加、那里的人,也不了解当地的亲戚,而她认为家人之间理应彼此熟悉。她读高年级,想着毕业舞会和毕业典礼,刚开始准备布鲁克林学院的申请。她母亲花了两年存钱,准备去佛罗里达州办一张“好”的社会安全卡——号码是偷来的,而不是伪造的——因为娜塔莎认为这或许能让她申请助学金,并有可能负担得起纽约州立大学宾汉姆顿分校或其他州内学校的学费。被驱逐出境的威胁不仅危及她眼下的家园,也威胁着她刚开始设法规划的近未来。
一家人即将搬迁,也带来了现实生活中的压力。娜塔莎记得母亲说过,他们得先住在牙买加的外婆家,直到攒够钱租自己的住处;母亲还说,她从未想过生活会变成这样。因此,眼前的前景并非干净利落地回到一个熟悉的家——娜塔莎已经说过,她在牙买加谁也不认识,而她的家人则要面对重新开始所需的种种实际事务。在这样的背景下,塞缪尔所说的遗憾并非抽象的抱怨,而是对一个未来已被迫陷入动荡的家庭所作的评判。
娜塔莎一直在以官僚程序和个人经历两种方式应对移民程序。在菲茨杰拉德律师事务所,她填写有关驱逐程序和自己在美国居留时间的表格,其中包括涉及犯罪、共产主义、恐怖主义以及保卫国家的问题。当有人问她为什么想留下,以及她可以怎样为美国作贡献时,她被告知,任何能让她显得更有人情味的内容都可能有帮助。证明自己对某个机构有价值的说法,与她向塞缪尔提出的私密问题形成鲜明对照——他能否承认自己称为遗憾的这个家庭的价值与真实存在。
正面冲突
娜塔莎一开口就点明自己听见了塞缪尔在他的戏剧演出后对母亲说的话:“我听见你演出后对妈妈说的话了。你说我们是你最大的遗憾。”提到演出很重要,因为塞缪尔的艺术抱负与失望,都是娜塔莎正在追究的过往的一部分。她不仅为那些话生气,也为他又开始操着浓重而刻意的牙买加口音而愤怒,仿佛他在扮演自己从未离开牙买加、过去九年从未发生过的样子。在娜塔莎看来,这种说话方式也是一种表演,让他们真实的美国生活显得像是假的。
塞缪尔的怒容渐渐变成一种娜塔莎说不清、却相信是真切的情绪。他试图回答,但她抢先开口。她没有要求他道歉,而是告诉他,她很遗憾生活没有给他想要的一切。说这话时,她意识到自己是真心的——她如今明白了一些事情,懂得失望可能持续一生。她的同情并没有抵消她的愤怒,而是让她看见塞缪尔未能实现的希望,同时不允许那些希望成为他谈论家人时的开脱理由。
接着,她转而谈起那部戏,告诉他他在里面演得很出色:“真的令人难以置信。超凡脱俗。”这番称赞让这场交谈比单纯的指责复杂得多。娜塔莎既能肯定他的才华和演出的感染力,也能直面他的话语造成的伤害。塞缪尔眼里含着泪,她却看不出那是因为赞美、悔恨,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也许他说得对,他确实被剥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摇摇头,坚持说自己并非那个意思。娜塔莎拒绝把意图当作衡量其后果的全部标准。
遗憾、记忆与责任
娜塔莎的回答划清了塞缪尔的本意与一家人实际经历的生活之间的界线:“你是不是那个意思都不重要。这就是你正在过的生活。它不是暂时的,也不是假的,而且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从这番坚定的想法中听出了丹尼尔·载浩·裴的影子,但在这场冲突中,这个主张属于她自己——塞缪尔不能借遗憾把自己想象成置身于自己选择所带来的后果之外。他们的生活既不是排演,也不是一个他可以通过声称自己并非那个意思而改写的故事。
那场无意中听到的谈话也改变了娜塔莎对往事的记忆。她不禁想,塞缪尔是否曾在他们一起看板球时、在机场紧紧抱住她并与家人终于团聚时,或她出生那天,后悔过她的存在。这些疑问表明,那番话向过去蔓延,重新涂抹了平凡而温柔的记忆,却没有证明那些记忆是假的。娜塔莎把两件难以调和的事同时放在心上——塞缪尔或许在那些时刻爱过她,却也说出了关于家人、足以造成沉重伤害的话。在她的叙述中,痛苦的真相没有被简化成非此即彼。
塞缪尔哭泣时,娜塔莎说出了赋予这场冲突决定性力量的一句话:“你不能后悔有我们。”她不是要求他否认自己的失望,也不是声称家庭生活如他所愿;她拒绝让他的失望变成抹去妻儿的判决。他的回应是一声她听来承载着一生痛苦的声音。这一幕并未让痛苦消失,却改变了哪些事情还能被留而不说——塞缪尔不得不面对,后悔自己想要的生活,与否认自己实际拥有的家人,并不是一回事。
和解与离别
冲突之后,娜塔莎给塞缪尔提出了一个与他们在牙买加的生活有关的具体要求。他至少得试着参加试演、对她母亲好一点,也别再只活在自己的想象里;娜塔莎说,她母亲为这个家做了一切,已经累了。这番话把他对艺术的失望与当下的责任联系起来。娜塔莎没有让他放弃演戏;她要他在追求演艺事业的同时,也照顾那些承担了他选择所带来后果的人。
家人的回应不是一番条理分明、解决一切的解释,而是一个拥抱。娜塔莎的母亲哭了,彼得走进她怀里。塞缪尔也加入他们,而她的母亲接纳了他。他们一起转向娜塔莎,示意她也加入。她先转向丹尼尔·载浩·裴;他紧紧抱住她,让这个拥抱仿佛已经是一场告别。没过多久,司机把娜塔莎的手提箱放进后备箱;彼得和她的父母已经先坐另一辆出租车去了机场。在车里,娜塔莎把头靠在丹尼尔的肩上,两人朝着那场并未因这次冲突而改变的离别驶去。
因此,这一幕呈现的和解形式有限而具体。塞缪尔被接纳进家人的拥抱中,但引发争执的话并未被说成无关紧要,一家人也依然即将离开。娜塔莎的正面质问让她得以体谅父亲的失望,同时要求他对自己拥有的家庭尽责。在即将离去之际,她坚持这两件事都是真实的——他的痛苦是真实的,而那些他无权后悔拥有的人也是真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