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取食苹果
存在与虚无亚当取食苹果在这里并非被视为一个关于诱惑与惩罚的叙事事件,而是作为自由哲学的一个案例。这个行为牵涉到实施它的整个人;关键争论在于,这个人及其行为是否已由某种本质预先决定,抑或亚当是通过一种将他投向目标与可能性的选择,逐渐成为他自己的。在这种对照中,苹果标示出一个节点——一个熟悉的举动由此开启更大的问题,即为自己的存在负责意味着什么。
行为及其可能的替代选择
讨论首先承认一种常与自由联系在一起的可能性——亚当本可以不取苹果。但紧接着,论述便使这一说法复杂化。改变这一个举动所带来的后果极为深远,以至于不同的行为所意味着的,不只是亚当人生中一个有所不同的事件,而是另一个亚当。这个行为与人的性格和属性紧密相连,以至于替代行为似乎要求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这一困难赋予了这个例子以哲学力量。亚当的行为并未被呈现为一种可以原样从他的人生中抽离出来的孤立选择。追问他还可能做些什么,也就是追问他可能会成为谁,以及另一个亚当会生活在怎样的世界中。因此,这一比较同时检验了两种自由观——替代选择是否仍真正为同一个人所能选择,以及这个人的身份本身是否也是选择所决定的部分。
莱布尼茨的自由观
按照归于莱布尼茨的观点,自由结合了理性的自我决定、通过行为者的本性来理解其行为的可能性,以及偶然性——其他人在同一处境下本可以采取不同的行动。因此,可以通过亚当这个人来理解亚当取食苹果的行为,而其他可能的行为则属于其他可能的亚当。由于这些替代选择意味着不同的人,它们也意味着其他可能的世界;每个世界都经过组织,以容纳各自的亚当。
论述承认这种观点的长处——这个行为牵涉到完整的亚当,而不同的行为只有在另一个人格的范围内才说得通。但按本文的呈现方式,莱布尼茨的解释却把这一洞见转化成必然性。如果亚当的实体先被确立,而他的行为再由实体如同结论般推出,那么人和行为在时间上的表面先后顺序,就只是在表达一个先在的逻辑秩序。亚当的本质预先包含了这一行为,而各种替代选择则早已位于其他可能世界之中。
这种观点也限制了亚当的责任。他的行为可能源自自身本质,而非外力,但本质本身是赋予他的,由上帝为他选择,并非由亚当自己选择。他没有选择成为亚当。因此,本文区分了对行为的责任与对行为者之存在的责任——如果亚当的身份是一个未经选择的前提,那么即使把由此产生的举动归责于他,也不能使他对决定这一举动的前提负责。
存在、目标与亚当的选择
另一种观点拒绝承认先于亚当存在的本质。亚当由自己选择的目标所界定;这一过程通过绽出式时间化展开,并不遵循莱布尼茨的解释所强加的逻辑顺序。他的偶然性就是这种自我选择所具有的有限性。亚当不是回顾一个已经完成的本性来发现自己是什么,而是通过自己投向的未来认识自身——他的品味、喜好与厌恶所构成的有组织总体,须在他迈向的目标所形成的光照下加以理解。
这一转变改变了苹果引出的提问。问题不只是亚当是否选择了这个举动,还在于他选择目标时是否也选择了自己。因此,这一论证避开了这样的反驳——亚当选择取苹果,却没有选择成为亚当。在这种观点中,自由问题的核心恰恰在于存在与本质之规定之间的关系。亚当的身份并非一个从背后解释其选择的既定实体;相反,它通过使自身变得可理解的计划逐渐成形。
不同的举动仍会意味着另一个亚当和另一个世界,但“另一个世界”不再指预先安排好的可能存在者集合,而是指亚当以不同方式在世存在,会显现出世界的另一副面貌。这种改变既关乎关系,也关乎个人——替代选择并非只是在一个一成不变的情境中换上另一个行动。计划一旦改变,世界就会以另一种组织方式呈现出来。
可能性与时间秩序
这种对照还延伸到可能性本身的地位。对莱布尼茨而言,另一个亚当及其可能采取的举动,作为可能性永恒地预先存在于另一个可能世界之中。因此,这种解释以从过去到现在的方式推进,反映了本质的永恒秩序——归根结底,亚当是神圣知性的一项设定,而偶然性被局限在体系据以开端的原理之中。
与此相反,在这里,可能的替代选择并非一种永恒且已完整成形、等待实现的事物。它通过朝向新可能性的新计划而出现——可能性必须由亚当的投射使之成为可能。随后,它能够向亚当揭示他是什么,而非仅仅作为抽象的替代选项置身时间之外。因此,阐释依照时间顺序展开,并立足于未来。它不会把时间化约为理由的逻辑链条,也不会化约为因果决定论式的连续过程。
本文说明,这种比较只是理论上的简化。在这一层面上,只有彻底颠覆亚当借以选择自己成为亚当的目标,另一种举动才有可能;因此,不能把表面上的替代选择视为一种微小调整,同时又假定亚当的一切都保持不变。文本提醒,现实情形更为复杂。行为的意义必须通过自由所确立的原初目标来理解,但这种理解并不是从原理推演其结果。这个例子最后将注意力从现成的替代选择目录引开,转向时间性的、面向未来的过程;正是通过这一过程,一个人的行为与身份才获得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