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斯在西班牙的无证移民身份

宽恕

德里斯在西班牙的无证移民身份,不只是缺少可靠证件的问题——它决定了他能去哪里、如何挣钱,以及他能在多大程度上信任收留他的人。他乘船入境,为安吉拉·布拉德沃思和罗杰·布拉德沃思工作;当地警方搜查这一带雇用无证移民的地方时,他被要求藏身于他们的产业内。他们提供的庇护让他暂时有了立足之处,却也限制了他的自由,加深了他想要离开的愿望。

抵达与一段真假难辨的讲述

德里斯和伊斯梅尔坐在采石场时,向他讲述自己如何进入西班牙。伊斯梅尔仔细聆听,却怀疑德里斯是否说了实话。叙述指出,从法国返回的男人所讲的故事往往越讲越夸张——听者很难核实细节,而有相似经历的人也可能有理由夸大其词。德里斯在这种既令人着迷又引人怀疑的氛围中讲述自己的经历,因此,他的迁徙故事既是个人经历的陈述,也是一场由伊斯梅尔检验细节的讲述。

按照德里斯的说法,他弃船游到索托格兰德海滨以南的岸边。他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抵达罐头厂旁的一处小海滩,随后走进海滨码头,经过那里的餐馆和已经关门的商店。他没有被人注意到,湿脚印留在路上。这段经历展现了他抵达时岌岌可危的处境——叙述没有提到他通过任何正式途径进入西班牙,而他最初的庇护来自无人注意。起初,没有目击者的自由行动让他感到安心,但这种隐匿十分脆弱。他身在西班牙,却没有可靠的居留身份,必须找到住处。

庇护变成工作

德里斯遇到安吉拉·布拉德沃思。她告诉他,她和丈夫罗杰在圣马丁郊外的一座山上经营一家住宿加早餐旅馆。她问德里斯要住在哪里,这个问题引出了收留他的提议。罗杰解释说,安吉拉告诉过他,德里斯因为是移民而遭西班牙警方追捕。夫妇俩认为这种对待不公平,于是提议让他当园丁,以换取膳宿和每月三百欧元。他们还答应给他时间安顿下来、学习西班牙语,以便日后能更安全地继续上路。

这项提议给了德里斯住处和挣钱的办法,但它是在他无证移民的处境限制下提出的。他答应了,尽管心里有所顾虑。在这一幕中,布拉德沃思夫妇的善意是真诚的,但这项工作安排并没有赋予他寻常的自由,让他可以随意出入。它让他留在他们的产业内对他们有用,同时使他依赖他们的决定,也使他面临被当局发现的风险。

行动受限与矛盾的依赖

布拉德沃思夫妇安排德里斯留在圣马丁时,这些限制变得明确起来。他不能走到大门口、沿路行走或进村,因为他可能会被人看见;当地警方正在农场和温室搜查无证务工者。他必须留在产业内、尽量不引人注意,并在园地里干活。他可以给家人打电话,但想到要打电话回家时,他只是微笑,并未因此感到轻松亲近。数周间,他戴着草帽修剪果树和树篱,靠布拉德沃思夫妇提供的饭食生活。他礼貌地拒绝了他们递给他的葡萄酒。

德里斯告诉伊斯梅尔,他并不恨这对夫妇;他爱他们,却怨恨他们的怜悯。他觉得他们的照料忽视了他自主行动的能力,把他当作依赖他人的人,而不是拥有力量和判断力的成年人。在自己的想象中,他觉得自己可以毁掉他们,拿走罗杰保险箱里的钱,同时把自己的克制看作一种宽容。叙述并未说他真的付诸行动。相反,这段讲述揭示了他处境中的矛盾——在物质上,他依赖收留他的人;但他又觉得,他们的保护否定了他的自主权。他的身份使他容易受到伤害,却没有抹去他对不平等关系的认识,也没有消除他自行选择的能力。

离开的愿望

秋去冬来,住宿加早餐旅馆的旺季也逐渐结束。十一月,游客散去,房屋的一部分被封了起来,布拉德沃思夫妇退居到有暖气的底层。德里斯在雾气笼罩的花园里渐渐不耐烦,开始想着巴黎。他向伊斯梅尔承认,自己当时没有勇气去想别的事情。他想象中前往巴黎的路线,要沿着昂贵的道路穿越山脉进入法国;他考虑搭乘一辆从阿尔赫西拉斯向北行驶的摩洛哥人驾驶的车。布拉德沃思夫妇试图劝他打消念头,而他们希望他留下的心愿似乎超出了园艺工作的需要。夏季过后,他们自己的孤独使他的陪伴除了劳动之外另有价值,但并未改变他行动受限的处境。

德里斯想走到圣马丁,去看看村里咖啡馆的姑娘们,但布拉德沃思夫妇明确告诉他,这样做可能会让他和他们都陷入风险。夜里,他看见村庄的灯火,而夫妇俩却可以去那里喝酒聊天。这种对比使双方自由的不平等变得具体——他们可以离开山上住处;他却不能这样做,否则就会危及自己所依赖的脆弱庇护。他没有足够的钱在巴黎度过一个冬天,并得出结论,认为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尽管这段叙述尚未透露他的打算。因此,无证移民身份持续带来压力,并未因最初获得工作而成为已经解决的问题。

叙事意义与讲述的限度

这段经历将迁徙呈现为一连串受限的选择。德里斯进入西班牙,最初靠的是避免引人注意;随后,他接受了收留者提供的工作和住处,而他们的保护也同时限制了他。警方的威胁没有通过正面遭遇来表现,而是体现在施加于他日常生活的规矩之中。因此,他在法律上的脆弱处境,呈现在他不能走的路、不能去的地方,以及需要钱和一段不确定车程才能实现的巴黎计划里。

这个故事也让读者留意德里斯的讲述与伊斯梅尔的看法之间的差异。伊斯梅尔怀疑德里斯有关法国的说法有所夸大,并认为德里斯曾住在那对年长的英国夫妇家中。周围的叙述证实了他曾住在那里,却没有让更广泛的迁徙故事每个细节都变得确凿。后来,阿努瓦尔讲述塔法拉阿特村周边的化石贸易时,解释说来自德国、法国和美国的商人会为三叶虫支付大笔款项。这番话为德里斯所来自的经济环境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背景,却不能证明这是他无证迁徙的直接原因。相反,叙事通过实际影响持续展现他的身份处境——住处、工作、藏匿、依赖,以及始终挥之不去的离开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