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比·吉利斯向安妮倾诉对死亡的恐惧
岛上的安妮在一次月光下的探访中,露比·吉利斯向安妮·雪莉倾诉自己对死亡的恐惧。这次探访既是她最后一次信任安妮,也成为安妮思考生命与来世的转折点。露比说出了整个夏天都在逃避的事实——她正在死去,不愿离开熟悉的世界,也害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安妮无法以确凿的答案或轻率的安慰消除她的恐惧,但安妮安静地陪伴着她,让她得以坦然倾诉;这番谈话也促使安妮寻求一种不只为转瞬即逝的欢乐做准备的人生。
背景与环境
整个夏天,露比的病情日渐加重,安妮常在傍晚去吉利斯家的花园陪她。安妮甚至放弃了月光下驱车前往白沙滩的行程去探望她,尽管每次探访都令安妮疲惫,有时也让她怀疑自己能否继续下去。露比从前总爱在两人的谈话中谈论追求她的年轻男子及其彼此间的竞争,如今却日渐苍白虚弱。她父亲已让她辞去在白沙滩的教职,而她喜爱的刺绣活也越来越常因双手疲惫不堪而不得不搁下。即便如此,她仍旧开朗健谈,很少承认日渐衰弱的身体意味着什么。
安妮发现,露比的开朗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令人难受。她看出露比活泼的谈笑是在掩饰迫近的死亡,也觉得自己无法给予露比似乎需要的帮助。瑞秋·林德抱怨安妮探访得太频繁,担心安妮会染上肺痨;玛丽拉·卡斯伯特也注意到安妮回家时精疲力尽。安妮解释说,她之所以疲惫,是因为觉得自己正看着露比与一个无形的敌人苦苦搏斗,而她几乎没有力量抵抗。不过,这天晚上露比格外沉默。她躺在吊床上,手边的活计一动未动,瘦削的肩上披着一条白披肩,长辫子散开着,因为发夹会让她头疼。
这一幕的环境直接将露比一直回避的话题呈现在她眼前。月光洒在池塘和吉利斯家宅旁的墓地上,白色墓碑在黑暗的树林映衬下格外醒目。露比望着墓地,打了个寒战,说自己很快就会躺在那里,而安妮、戴安娜·巴里和其他人还会继续生活。这里的景色并非仅仅是如画的背景——它让露比恐惧的未来有了看得见的形体,她突如其来的宣告也冲破了她整个夏天一直维持的欢快气氛。
倾诉
露比问安妮是否知道预言是真的。安妮轻声回答说自己知道。露比接着承认,整个夏天她都知道这一点,只是不肯接受,并坦率地告诉安妮,她不想死,而且很害怕。她会如此信任安妮,格外引人注目,因为这彻底颠倒了两人平日相处的情形——那个一直兴致勃勃地谈论恋爱与求爱的女孩,如今直接谈起自己一直试图避而不谈的话题。
露比将对死亡的恐惧与对宗教救赎的怀疑区分开来。她相信自己会去天国,也提到自己是教会成员,但这份确信并没有让死亡的前景变得熟悉或令人安慰。令她害怕的是,天国不可能就是她习惯的生活。她想留在这里,觉得自己还年轻,也觉得自己尚未过上期待中的生活。这番倾诉揭示了抽象的宗教承诺与对具体尘世生活的情感依恋之间的距离;露比必须离开的,正是她深深眷恋的生活。
安妮试着回应,却不声称自己知道力有未逮的事情。她对天国的想法已超越从前较为幼稚的认识,因而犹豫不决,因为谈论如此深奥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她提出,来世或许并非与尘世生活全然不同——人们也许仍会是原来的自己,只是种种阻碍与困惑会消散,行善也会变得容易。她说这些是出于信念与希望,而不是作为证明。露比明白安妮无法确定这一点,并说即使这样的描述是真的,也不能让未来简单地变得与现在相同。安妮也明白这番反驳的分量——露比即将离开自己在意的一切,她把希望寄托于尘世之事,而不是那些或许能连接两种生活的事物。
爱、失去与信任
露比的恐惧不仅有宗教层面的意义,也有具体的人生面貌。她渴望像其他女孩一样生活、结婚、生几个孩子;她一向喜爱小孩子。她还透露赫伯爱她,而她也爱赫伯;与她谈论过的其他年轻男子不同,赫伯对她意义重大。她相信,如果自己能够活下去,成为他的妻子一定会很幸福。她说,自己只能把这些话告诉安妮,因为安妮的理解让她能够说出口。这番倾诉揭示的不只是露比所恐惧的未来,还有她私下想象过、如今却知道自己将无缘拥有的平凡人生。
露比哭了起来,安妮握住她的手,给予同情,而非争辩。叙述将这种无言的回应呈现为一种或许比不完美的安慰更有帮助的做法。露比平静下来后解释说,整个夏天她都想告诉安妮,却害怕一旦说出自己将要死去,死亡便会显得无可置疑。白天,愉快的伙伴们帮助她暂时忘却这个念头;到了夜里,她睡不着时,却觉得自己无法逃避它。她的讲述表明,沉默加深了她的恐惧——整个夏天,事实一直摆在眼前,但直到这次谈话,她才不再独自承受。
这番坦诚也延伸到了露比的病情之外。她告诉安妮,自己最近已与艾姆·怀特和解;艾姆曾是她亲密的学校好友,两人却在一次学校音乐会上争吵过。两人都以为对方不会先来示好,于是多年没有交谈。面对死亡,露比如今觉得那段疏远十分愚蠢。安妮回应说,误会给生活带来了许多烦恼。这场和解让这一幕多了一重坦白——意识到自己的时间有限后,露比结束了一桩旧日怨隙;而她对安妮的信任,也让另一件藏了许久的真心话得以说出口。
后续与意义
安妮答应很快再来,并劝露比勇敢些,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露比说自己会试着思考安妮的话,请求她多来探望,还告诉安妮她已经帮了自己。这番交谈没有抹去露比对死亡的认知,也没有许诺她会康复;它直接带来的结果是,露比不必再完全默默承受恐惧。两人的亲密关系也以另一种方式体现为相互信任——露比将自己隐藏的爱意与恐惧托付给安妮,而安妮专心倾听,并未假装自己掌握确切答案。
安妮在月光下慢慢走回家,觉得这个夜晚改变了自己某些东西。生活表面上或许仍会照旧,但它的深处已受到触动。她下定决心,到了人生终点时,自己不能因为惯常的思想与志向从未让她为别的生活做好准备,便觉得接下来的一切全然陌生。这番谈话让她开始区分生活中虽有其价值的微小乐趣,以及本应引领人生的更高追求。她带回家的信念是——天国的生活须从尘世开始。这一幕带来的不只是对露比的安慰,也让安妮的道德与精神追求转向新的方向。
这次探访成了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次夜,露比在睡梦中平静无痛地去世。第二天早上,消息传遍了爱文利。露比的葬礼上,安妮在她身旁摆放了精致的鲜花;瑞秋·林德则记得露比去世时美丽非凡。安妮含泪望着昔日的玩伴,从露比脸上看到了纯净的气质;她觉得,爱、悲伤与女性的成熟或许会让这种气质在人生中显现出来。结尾的对照并未消解露比的离世之痛——它将露比早先的恐惧与她自己未能亲眼见证的平静死亡并置。她的倾诉留在这一幕之中——她说出了自己的恐惧,分享了自己渴望的人生,并在死神召唤到来之前,得到了被人理解的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