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司法的仪式与不可靠性

捍卫雅各布

《刑事司法的仪式与不可靠性》是小说中的核心张力——安德鲁·巴伯不信任法院能够发现真相,却仍相信,法院的正式仪式可以表达共同追求正义的愿望。针对他儿子雅各布·巴伯的案件考验着这两种信念。证据经过容易出错的证人和调查人员之手,法庭叙事将不确定性转化为有说服力的故事,而法律程序能够保护公平,却无法保证正义。即使政府在伦纳德·帕茨认罪后撤销指控,法律上的了结也无法弥补里夫金一家的丧亲之痛,或抹去巴伯一家的磨难。

仪式与裁决的局限

安德鲁区分了对法院查明真相能力的信任与对审判本身意义的信任。他见过太多错误,因此不会把陪审团的决定看成一场善意猜测以外的东西——投票无法可靠地区分事实与虚构。然而,他珍视仪式的宗教象征——黑袍和大理石柱廊法院——并把审判想象成一种共同祈祷的行为,祈求正确裁决与庇护。在他看来,仪式的价值并不取决于能否确信祈祷会得到回应。

这种敬意与职业上的怀疑并存,而非取而代之。尼尔·洛吉迪斯置身于法律世界有罪与无罪的二元分类之中,并在盘问时试图让安德鲁也受其局限。安德鲁看出,法庭上的表演是争取陪审团注意力的手段——洛吉迪斯转而面向证人以外的陪审员,成为他们的同盟。这场交锋带有个人层面的讽刺,因为安德鲁曾教过洛吉迪斯如何做出恰恰这样的举动。仪式在公开目的上可以真诚,在实际执行中也可以讲究策略;两者能够同时成立。

这种区分也影响着里夫金一家对了结的要求。丹·里夫金告诉安德鲁,不确定性令人心力交瘁,还说若知道被告已被关押,他和妻子会好受一些;他一边表达对安德鲁的信任,一边寻求了结。他的需求迫切而合乎人情,却不等同于查明事情的真相。法律程序被要求回答事实问题,并减轻一个家庭的痛苦,然而裁决未必能同时做到这两点。

程序、错误与安德鲁的选择

安德鲁对官方程序的不信任,在他得知警方正准备搜查自家住所时变得实际起来。他解释说,检察官不会参与自己经办案件的搜查——若由他亲自找到凶器,他就可能成为不可或缺的证人,必须放弃检方职务。这条规则体现了程序如何限制个人介入,即使检察官对结果怀有直接的情感利害关系也是如此。安德鲁坚称,他希望搜查成功,因为找到真正的凶刀或许能帮助证明雅各布无罪。

然而,他自己的行为也使制度程序与个人正义之间的简单对立变得复杂。搜查开始前,安德鲁走进雅各布的房间,翻找抽屉、衣橱和待洗衣物,寻找任何可能定罪他的东西。他只找到普通的青少年物品——脏衣服、过大的运动鞋、课本、电子游戏杂志和充电线——但这一段清楚表明,他并非置身事外的观察者。他害怕当局可能找到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证据让他们准备起诉自己的儿子。

安德鲁以可能出现错判来为自己的介入辩护。他认为,刑事裁决既可能把无辜者错判有罪,也可能让有罪者逃脱惩罚。证据取决于人——记忆会出错,目击者辨认并不可靠,即使善意的警员也可能判断失误或记错。在他的叙述中,对制度的信任并不能保证免于错误,而是一种一厢情愿。他说自己采取行动是为了确保公正结果,因为他相信雅各布无罪。这一事件揭示了他立场的难处——怀疑法院可靠性的这个人,既是熟知其规则的前检察官,也是一个在担心制度会如何对待孩子时,愿意越过程序行事的父亲。

后果并不止于调查。安德鲁在办公室收拾一个纸箱时,一根旧案留下的斧柄夹在文件、照片和职业生涯中的小纪念物之间。他明白,箱子装着多年的工作、友谊和积累的敬重,而无论案件最终结果如何,这些都已失去。他认为,即便雅各布获判无罪,也只能确定雅各布没有罪,不能证明他是清白的;指控本身仍会留下污点。法律可以裁定一项指控,却不能轻易恢复指控出现之前的生活与社会地位。

证词与案件的建构

调查显示,寻找证词很容易变成解读行为的问题。在麦考密克学校的访谈中,安德鲁和保罗·达菲起初把学生耸肩、闪躲和眼神游移理解为常见的青少年抗拒。但只访谈几名学生后,他们便开始怀疑这是一种更有意的沉默——学生不仅声称对谋杀一无所知,还说自己几乎不认识本·里夫金。安德鲁知道本有朋友,因而把这些否认视为对一个已故男孩的背叛。他观察到,有些学生说谎时似乎更加直率,诚实回答时反而更迟疑。他们的举止令调查人员不安,但仅凭举止本身,无法确定每个孩子知道什么,也无法确定他们为何作出某个回答。

之后与莎拉·格罗尔的一段对话保留了这种不确定性。安德鲁暗示,莎拉先前的话可能意味着她知道雅各布无罪;莎拉回答说自己从没这么说过。安德鲁敦促学生帮助成年人理解他们的生活;莎拉则回答:“我们已经做了。”这段对话没有给出决定性的供认或解释,而是标示出成年调查人员信心的边界——年轻证人可能有所隐瞒,但不能自动把他们的沉默转化为某种特定说法的证据。

控方的开案陈词展示了另一种将不完整信息转化为叙事的方式。尼尔·洛吉迪斯先从本死亡时的具体情形说起——一名十四岁男孩在冷泉公园被发现,身上有刺伤,倒在学校和他刚刚离开的家附近。随后,他讲述雅各布的因果故事——一个家庭良好、成绩优异的男孩,在同学中格格不入,因遭受嘲弄而被逼到脾气失控,酿成致命后果。洛吉迪斯解释说,案件需要一个故事,需要一个陪审员在商议时能够记住的简洁主题。“被告突然失控”这句话便发挥了这种作用,让复杂而不确定的事件听起来像一连串易于理解、具有导火索和结果的经过。

然而,即使在控方的陈述中,故事的核心动机仍未得到解答。洛吉迪斯承认,自己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是什么引发了杀人行为,随后提出可能存在侮辱或霸凌,并补上一句“大概如此”。安德鲁看出,主题表述的确定语气与解释本身的试探性之间存在落差。法庭对动机的要求催生了叙事性的答案,但修辞上的连贯并不等同于证明。证据尚未给出明确原因时,一个有说服力的说法或许会填补空白。

猜疑、了结与法院无法裁定之事

安德鲁追查帕茨的过程,尤其清楚地显示了依据既定猜疑解读证据的危险。他连续数周早晚跟踪帕茨,希望找到比马特·马格拉斯提供的信息更有力的证据;安德鲁认为,陪审团不会接受那些信息。帕茨的日常生活——工作、购物、用餐,以及在冷泉公园附近公寓里的时间——并没有显出特别可疑之处。帕茨生活中的平凡之处非但没有动摇安德鲁的信念,反而加深了他的确信——帕茨是在低调躲藏,等着检方办完自己的事。安德鲁承认,追查逐渐成了执念。这一事件表明,同样缺乏有罪的行为,既可以被视为怀疑的理由,也可以在猜疑根深蒂固后被当作隐瞒的证据。

帕茨认罪、政府撤销对雅各布的案件后,法律上的了结终于到来。安德鲁认为这份认罪不只是无罪判决——在他看来,雅各布已被证明无罪,而不只是未能被证明有罪。但在决定正式生效前,这份宽慰一度悬而未决。尼尔·洛吉迪斯在法官入庭前提交了撤诉通知,随后法官告知雅各布,他可以离开。家人的情感确信与法院的正式行为之间仍有重要差别——法院撤销指控,家人则将认罪理解为洗清罪名。

后续情节立即否定了法律上的了结能够终结故事中人性后果的想法。丹·里夫金拿着一把普通的厨房刀走向巴伯一家;这把刀来自一套与安德鲁认出的自家伍斯特霍夫刀具相同的刀具。奥利里神父在丹走近他们之前拦住了他,打落他手里的刀并制住他。针对雅各布的指控已经撤销,但里夫金一家的丧子之痛并没有因法院的决定而得到回应,巴伯一家仍暴露在控方结论无法遏止的愤怒之中。

无法彻底弥补的了结

因此,小说的法律结局了结了一宗案件,却没有让所有真相或伤痛变得等同。安德鲁对仪式的信念与他对裁决的怀疑并存;他精通程序,却仍会搜查雅各布的房间;即使监视未能提供任何证实其判断的行为,他对帕茨有罪的确信仍不断加深。这些张力使司法制度既不是可靠的预言者,也不是毫无意义的表演。它是一个由人构成的制度,其仪式能够表达对公平的共同期望,但其裁决仍受证据、解读以及必须承受裁决后果之人的局限。

裁决与真相之间的区别,也使法律上的了结与个人的了结彼此分开。丹希望被告被关押,因为无法承受不确定性;安德鲁逐渐把帕茨的认罪视为雅各布并未犯案的证明;正式撤诉让雅各布获得自由,却无法让本回到父母身边,也无法抹去围绕巴伯一家聚集起来的污名与恐惧。法院可以终止对案件的起诉,却不能随之让悲痛、猜疑和后果一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