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遗传学与基因—环境互动
捍卫雅各布行为遗传学与基因—环境互动是雅各布·巴伯辩护中一个充满争议的框架——它提出遗传特征与环境条件可能共同影响行为,同时否定基因能够决定一个人是否会犯罪这种简单结论。它的重要性在于证据具有双刃性。遗传学可能被用来将雅各布描述为天生暴力,或者在其罪责得到证实后,作为主张减轻处罚的依据;同一项探究也动摇了安德鲁·巴伯对身份、责任以及保护儿子意味着什么的既有看法。
这一问题进入辩护
遗传问题最初是在审判准备期间进入安德鲁的视野。乔纳森·克莱因安排伊丽莎白·沃格尔医生对雅各布进行受审能力与刑事责任能力评估;沃格尔医生的专长包括遗传对行为的影响。安德鲁快速查阅资料后发现,这并非普通的例行安排——沃格尔医生是这一领域的权威,如果控方试图将雅各布被指控的行为与家族模式联系起来,这个问题便可能成为核心议题。乔纳森曾否定“谋杀基因”这一说法,但他的准备工作表明,若问题出现,他已准备好正面应对。
安德鲁认为,控方不应获准利用遗传证据暗示雅各布因所谓的暴力倾向而可能犯下这起特定罪行。他将这种论证理解为倾向性证据——从对被告的一般性断言直接跳到其在个案中有罪的结论,是一种不被允许的捷径。在他看来,这门科学也过于新兴,法院无法有把握地依赖它。他推想,法律有意落后于新兴科学,因为未经检验的理论可能导致后果严重的错误。然而,他并不反对乔纳森为质疑这类证据做准备。真正令他受伤的是自己被排除在准备工作之外——他原以为律师与父亲会作为团队共同行动,而乔纳森却将他视作一名必须设法管理其可靠性的委托人。
评估在沃格尔医生执业的麦克莱恩医院进行。沃格尔医生解释说她需要一份脱氧核糖核酸样本时,安德鲁提出异议——他以为辩方打算完全排除遗传因素。沃格尔医生区分了科学研究与法院对证据可采性的法律裁决。她无法告诉安德鲁法院会采纳什么证据;那是安德鲁与乔纳森需要处理的问题。但她可以解释证据为何可能对任一方有意义。控方可能将遗传学作为雅各布天性暴力的证据。辩方则可能考虑在控方很可能证明雅各布杀害了被害人的情况下,将遗传因素用于争取减轻处罚,从而支持将一级谋杀罪降为较轻罪名。这种可能性是有条件的,并非沃格尔医生认定雅各布有罪。
倾向,并非命定
沃格尔医生反对将基因视作导致特定行为的单一开关。她强调,人类行为有许多成因,基因与环境的互动始终需要纳入考量,而“罪犯”是法律术语,并非科学分类。同一行为在不同情境下可能具有不同的法律含义;她举出的例子是战时行为。按照这一解释,遗传关联本身既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决定应当如何理解责任。
安德鲁询问拟议中的检测会查找什么时,沃格尔医生指出了两种与男性反社会行为相关的变异。第一种涉及单胺氧化酶A基因,该基因调节一种酶,而这种酶参与包括血清素、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在内的神经递质代谢。一种名为单胺氧化酶A敲除的突变曾被认为与攻击性行为有关,也曾在法庭上被提出作为暴力的诱因。沃格尔医生说,这种论证因过于简单化而遭到否定;此后,关于基因与环境互动的研究已有所进展。她还提到血清素转运体基因中的一种变异,即位于第17号染色体上的SLC6A4基因;该基因编码一种蛋白质,参与将血清素从突触送回神经元的转运系统。
对这些变异的介绍,并不是要给雅各布作出诊断,更不是要判定其罪责。沃格尔医生一再强调这门科学的适用范围有限——不存在能触发某一特定人类行为的简单遗传因素,行为成因极为复杂,遗传倾向也不等于命定结果。这一区分很重要,因为刑事案件要回答的是谁实施了某起特定谋杀,而行为遗传学探讨的是可能影响行为模式的更广泛条件。若不谨慎地从后者推导前者,就会把一种可能的影响误当成确定无疑的事实。
受到审视的安德鲁身份认同
拟议中的样本采集也让这项探究与安德鲁本人息息相关。他反驳说自己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没有暴脾气,也不认为自己有暴力倾向。他对童年的记忆巩固了这种自我认知——别的男孩踢橄榄球时,他吹单簧管;他还记得母亲明白橄榄球不适合他。这些细节与其说是科学反驳,不如说描绘了安德鲁相信自己成长为怎样的人,以及他如何将自己与如今令他不安的家族史区分开来。
沃格尔医生则将遗传信息与个人身份认同区分开来。人由基因与环境、先天与后天共同塑造;相同的基因序列在不同个体和情境中可能产生不同结果。她认为,安德鲁自己的人生就说明了个人能动性的重要性。无论他的脱氧核糖核酸包含什么信息,它都无法单独说明他是什么样的人。她的解释既否定了基因毫无关联的观点,也反对把基因视为行为完整程序的相反错误。
这番交谈揭示了安德鲁抗拒背后的压力。他担心的不只是检测可能揭示雅各布的什么,也担心它可能暗示家族的状况,以及他精心构筑的自我认知是否可靠。沃格尔医生将问题从他的个人焦虑转向为人父的责任——检测针对的是雅各布,关键在于安德鲁愿意在多大程度上保护儿子。劳里见安德鲁愈发焦躁,便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这个小小的举动打动了他,也使他平静下来。叙述指出,他们之间这样的时刻已经越来越少。因此,这场遗传学争论并非发生在抽象的实验室科学领域,而是置身于一个已因案件而承受压力的家庭关系之中。
科学证据与法律叙事
沃格尔医生将行为遗传学描述为一个仍在发展的领域。她认为,人们长期以来一直研究环境对行为的影响,而分子研究如今也使研究遗传影响成为可能。她以人体由复杂的分子系统、化学反应和电信号构成来说明问题,这种描述不将心智视为脱离身体的独立事物;但她并未声称,这种机制性描述能够简单解释任何一个人的具体行为。新知识带来的希望与过度解读的危险,在同一论述中并存。
这种张力映照出案件更大的难题——证据不完整时,人们会试图把事实组织成一个故事。安德鲁在证词中描述调查人员先形成理论,再寻找支持理论的证据,同时忽视指向其他方向的线索。在他为雅各布辩护的做法中,他相信陪审员会想知道究竟是谁犯下罪行的另一种解释,也认为故事比举证责任之类的抽象概念更容易令人信服。他对这种做法的信心,与他认定伦纳德·帕茨负有责任的确信交织在一起;他将这种确信说成有证据支持,但也承认自己作为雅各布父亲的立场影响了这一判断。
控方在审判中的言辞则展示了叙事如何固化为一种解释。尼尔·洛吉迪斯将雅各布描述成一个脾气暴戾的男孩,说他遭到取笑后便“突然失控”。安德鲁意识到这种说法具有说服力,尽管他否定其结论。遗传证据的可能性进一步加重了这类叙事的分量——生物学上的关联可能被说成是现成叙事的佐证,仿佛它证明了人天生暴力,尽管沃格尔医生所描述的科学并不能证明某个特定的人实施了某起特定罪行。
调查本身也包含一种具有不同证明力的证据实例。一则归于雅各布的故事描述了刀伤的角度,其中包括一个调查人员认为尚未公开、且很难猜出的细节。证人说,这一细节连同故事的计划性与具体程度,使他确信逮捕雅各布有相当理由;不过,调查人员仍在等待期间继续寻找刀具及其他证据。这种对比有助于界定小说中遗传论证的限度——即使发现了生物学上的倾向,所涉及的也是可能的影响,并非某个特定行为的证据。无论哪一类证据,都不能取代对案件具体证据的审慎评估。
尚未解决的权衡
在这些段落中,行为遗传学始终没有成为一个能明确解决雅各布有罪或无罪问题的答案。它既是可能的辩护工具,也是对控方而言可能造成风险的因素,并受到证据可采性、科学成熟程度,以及解释行为与证明犯罪之间区别的制约。即便取得了样本,也无法将倾向转变为命运;沃格尔医生的核心区分在于,生物因素可能有所影响,却无法穷尽行为的成因,也无法穷尽一个人作出选择的意义。
对安德鲁而言,这项探究让抽象的限度迫近自身。遗传检测结果可能威胁他所认同的自我控制能力,但他又被要求为雅各布考虑这一检测。对辩方来说,同一份证据可能指向两个相反方向——一方面,它可能被用来论证天生危险;另一方面,它也可能成为争取减轻处罚的途径。这一概念在叙事中的意义,恰恰在于其不确定性。它展现了科学语言如何被纳入法律叙事,同时坚持认为,一个人不能被简化为某个基因、某种家族模式,或对事件经过的一种有说服力的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