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保护子女的责任与恐惧

捍卫雅各布

《父亲保护子女的责任与恐惧》构成了小说核心的家庭冲突——父亲身份被视为一种保护孩子的承诺,但爱与警觉都无法使这份承诺万无一失。小说将安德鲁·巴伯对雅各布的深情,与丹·里夫金对本的哀痛并置,迫使安德鲁面对两件事——失去孩子的父母所感受到的无助,以及自己的家庭与里夫金一家命运不同所依凭的令人不安的运气。这一主题从亲密的睡前安慰延伸到法庭上的斗争,最终落在两个家庭未能化解的创伤之中。

保护与控制的局限

安德鲁对父亲身份的理解根植于自己的童年。他的父亲缺席,他几乎不认识父亲;因此,他下定决心,不让自己的孩子感到没有父亲。当他在雅各布做噩梦后安慰他时,这段记忆再次浮现。安德鲁想起他们过去睡前的对话——他问雅各布谁爱他,雅各布回答说爸爸爱他。这个仪式让安德鲁得到的安慰,至少不亚于年幼的儿子;雅各布似乎从未怀疑过父亲会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这份被记住的安全感,同时伴随着安德鲁对其无法永远保持原样的认知。他想象雅各布去上大学后,两人日常的亲密渐渐变成偶尔探望,并问自己,如果不再是雅各布每天生活中的父亲,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就在这一刻,分离的可能性被本之死蒙上阴影。安德鲁意识到,丹一定也曾想保护儿子平安,也一定没有准备好失去他。然而,本已经死去,雅各布却在家中安睡;安德鲁承认,区分这两种结局的并非父爱有别,而是运气。他庆幸遭遇不幸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却也无法不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羞愧。

安德鲁的恐惧并非抽象的。雅各布被捕后,他恳求地方检察官琳恩·卡纳万,让儿子自行投案,而不要逮捕他。他坚持说雅各布没有潜逃风险,并一再表示不想看见儿子被捕。他的恳求既体现了父亲想保护孩子的心愿,也体现了他对法律程序的职业认知——事态已经不再由他掌控。卡纳万让他暂时远离法院,清楚表明他作为家长和前检察官的身份无法轻易调和。

丹·里夫金与丧子之父

丹的哀痛让安德鲁直接面对失去孩子的代价。丹请他坐下来谈谈时,安德鲁心头一沉——他的工作让他目睹过子女遭谋杀的父母所承受的痛苦;他认为,人们往往要求父亲把悲伤藏起来,表现得像个男人。他说明,检察官与当事人保持职业距离,是为了熬过这样的痛苦,并不意味着痛苦微不足道。

丹试图让自己的问题显得理性,但他的思绪总会回到这样一个事实——本只有十四岁,是个好孩子,从未惹过麻烦。他找不到寻常动机来解释一个人为何会杀害孩子,于是追问——经历愤怒、贪婪或嫉妒的人,与付诸暴力的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安德鲁无言以对。这番对话让案件不再只是一个技术性难题,而成为关于人类能力的问题;无论检察官还是丧子之父,都无法给出定论。

丹还问,什么能帮助悲痛中的父母撑下去,有些人是否永远无法恢复。安德鲁建议他依靠家人、其他经历过丧亲之痛的人、互助团体和受害者援助人员,并坚持认为,人们不应独自面对如此重大的丧失。但他给出的安慰无法保证实现——他告诉丹,丹不会成为那些无法恢复的父母之一,还提到本会希望他怎样生活。丹不断追问,显露出安慰对悲痛的抚慰作用有多有限。他说,事情有个了结或许能帮助他和妻子,因为不确定性令人疲惫;他指望安德鲁找到责任人并让其入狱。这个请求把人们对慰藉的期望压在检察官肩上,而小说同时表明,法律裁决无法让失去的孩子回来。

怀疑之下的保护

随着指控逐渐加重,安德鲁保护雅各布的努力愈发困难。在本遇害的地点,丹讲述了自己没能在儿子需要时陪在他身边的遗憾。他回忆起做本的父亲时那些平常的点滴,并说本去世时自己不在场。安德鲁无力地建议丹回家,丹却说自己不能和家人在一起,因为他的家人已经不在人世。这一幕表明,在悲痛中的父亲心里,父亲的责任仿佛绝对而无可推卸,即便他当时根本不可能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这种对应让安德鲁不寒而栗——他一生都决意不让孩子失去父亲,却无法保护雅各布免遭指控、拘押或公众评判。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拘留室里短暂探望雅各布时,安德鲁看出儿子既害怕,又努力装作镇定。他把男孩僵硬的举止看作青春期对男子气概的模仿,是竭力压住恐慌、愤怒与悲伤的表现。父亲明白这种努力无法长久,但他的陪伴无法消除迫使雅各布如此应对的处境。

安德鲁和劳里告诉雅各布,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站在他这边。雅各布说案件荒唐,并指责德里克·尤;因此,安德鲁的忠诚承诺并未解决事实争议,而是承诺在事实仍有争议时继续做他的父母。安德鲁还告诉莎拉·格罗尔,他不会轻易放弃此案,因为他总会想到本的父亲,并请她设想自己的父母会有多么悲痛。她说父母已经分居,父亲也不在她的生活中;这番对话凸显了不同家庭对父亲保护的理解何其不同,也说明安德鲁诉诸亲情的说法并不适用于每个孩子的处境。

家庭纽带、丧失与未竟的慰藉

两家人的差异在巴伯一家于市场碰见丹和琼·里夫金时,显得格外令人痛苦。安德鲁把这次相遇看作人数上的差别——巴伯一家有三个人,里夫金一家有两个人;一个儿子还在,另一个已经不在。对于孩子遭人杀害的父母来说,雅各布仍然活着或许会显得难以接受。没有人需要把这种不平衡说破。两家人共同承受此案的后果,但各自不同的丧失,使他们无法轻易重聚或互相安慰。

伦纳德·帕茨认罪后,政府撤销了对雅各布的指控;安德鲁和劳里觉得,这一决定不只是无罪判决。安德鲁说,无罪裁决只代表控方举证失败,而他认为新进展证明了雅各布无辜。法官尚未开庭,指控便已正式撤销,随后法官告诉雅各布,他自由了。有那么一刻,家人对控方的恐惧消散了。但在撤诉正式生效之前,安德鲁和劳里仍无法毫无保留地庆祝;而法律上的转折并不能抹去两家人所经历的一切。

撤诉之后,丹接近巴伯一家时,保护的局限再次变得显而易见。劳里向他搭话,他没有回应,而是从外套里拿出一把普通的厨房牛排刀。奥利里神父赶在丹接近家人之前出手,打掉他手中的刀并制住他。这是一起受到阻止的威胁行为,并未造成实际伤害;它也颠覆了巴伯一家原先的预期——他们以为里夫金一家前来是要欢迎他们回来。案件了结并未使丧子之父恢复如初,也未让两个家庭之间的关系重新变得安全。

主题意义

小说没有把父爱描写成一种能够战胜偶然、暴力或制度程序的力量。安德鲁童年时许下、要陪伴孩子的承诺,在情感上依然真实,却无法阻止雅各布被捕,也无法保证未来会怎样。与此同时,丹的哀痛使人无法把失控仅仅当作抽象概念一笔带过——他无法挽回本的死,安德鲁也无法给出丹所求的确定答案。两位父亲的遭遇结局不同,却都说明,深情并非抵御灾难的保护。

两人的平行经历也使“正义能够带来慰藉”这一想法变得复杂。丹希望找到并关押责任人,以减轻家人的不确定感;安德鲁则希望案件了结能让雅各布脱身,并恢复儿子的未来。撤诉回答的是控方是否继续起诉这一法律问题,而之后受到阻止的袭击则显露出,哀痛与危险并未随这一决定消失。在这段故事中,父亲的责任部分在于陪伴孩子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最深的恐惧是,爱依然存在,却仍然无法阻止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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