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拔适应

攀登

高海拔适应是让登山者能够在尝试登顶前逐步适应更高海拔作业的渐进调整。在1996年远征中,它既是一个生理过程,也是一项行动计划——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安排了连续的攀登与休息,而安纳托利·布克列夫则逐一判断每个人是否做好准备。计划提供了一条循序渐进的上升路线,但不断变化的条件、个体反应的差异,以及让登山者继续前进的决定,都意味着适应过程不能仅仅被当作一份时间表。

分阶段计划

远征队的安排从在大本营停留数日开始,让登山者有时间适应,然后再上升至更高的营地。基本方法是逐步推进——分阶段向更高处攀登,再返回已经适应过的海拔,使身体能够在登顶冲刺将他们带入最高海拔之前完成适应。首次外出时,客户不必肩负远征物资,只需携带个人物品和装备。由洛桑·姜布夏尔巴带领的攀登夏尔巴人负责携带绳索和补给,为客户保存体力,以便他们应对接下来的攀登与适应过程。

第一次外出是前往海拔6100米、选定为一号营地的地点。团队打算当天返回大本营,而不是把第一次攀升当作一次过夜考验。之后的休息有两个目的——让登山者恢复体力,也让向导有时间观察他们的状况。第二次外出是重返一号营地,在那里过夜,并于次日攀登至海拔6500米,由夏尔巴人建立二号营地,也称前进大本营。客户不会在更高处过夜,而是下撤,然后休息数日。二号营地计划作为一个规模较小、装备齐全的基地,设有餐帐、炊事设施和供人过夜的共用睡帐。

因此,这项计划并非单纯地逐次刷新海拔纪录。它安排了攀升、观察、下撤和恢复的节奏,目的是让之后的登顶冲刺更易应对。但计划能否成功,取决于行程安排以外的诸多因素——夏尔巴人的工作、天气、个别登山者的身体状况,以及远征队能否留出休息时间,都会影响预定阶段是否能够完成。

适应情况因人而异

布克列夫强调,适应过程不能由僵化的日历支配,因为它取决于实际情况和个人生理差异。到四月底,队员分散在山上各处及费里切医疗停留点;蒂姆·马德森和夏洛特·福克斯前往那里恢复,缓解急性高山病症状。地理上的分散本身并未令他担忧。更紧迫的问题是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员之间准备程度的差异,以及斯科特·费舍尔反复中断的上下山安排。

在三号营地,布克列夫将一般原则落实为具体决策。4月28日,莱娜·加梅尔加德双眼发红发炎,显得精神倦怠,不过当时看来她的问题并不严重。戴尔·克鲁斯则更令他担心。布克列夫密切观察他,认为他冷漠、沉默寡言、神情疏离。他敦促登山者下撤,不要延长停留,尤其是因为克鲁斯的状况似乎正在恶化。克鲁斯终于准备离开时,步履不稳,难以站立。布克列夫担心他一旦摔倒就会酿成危机,因为克鲁斯的体格比他大得多,要安全地把他送到二号营地可能会很困难。第二天,布克列夫陪同克鲁斯和加梅尔加德下撤,在大部分路段都控制着克鲁斯的行动,尤其是在昆布冰瀑地带。这一事件说明,判断是否准备就绪,必须依据可观察到的变化,而不能只数人在高海拔过了几个晚上。

布克列夫还认为,初次到达这一海拔的登山者在三号营地过一夜就可能足够了。他劝加梅尔加德和桑迪·希尔·皮特曼不要再多住一晚,而是先攀升至7500或7600米,再下撤到二号营地。两人都不想在那天早晨继续向上攀登。这场分歧说明,适应过程不仅涉及身体反应,也涉及登山者是否愿意继续上升,以及向导对他们是否把雄心误当成准备就绪的判断。

氧气、经验与登顶冲刺

在补充氧气问题上的讨论,尤其凸显了适应需求与登顶雄心之间的冲突。加梅尔加德仍打算不使用氧气攀登,但布克列夫认为,她既缺乏评估自身生理状况的经验,也没有达到安全作出这一选择所需的适应程度。他解释说,自己1991年首次不使用氧气攀登珠峰之前,经过了充分准备,包括在南坳过夜后才下撤至大本营。由于加梅尔加德在这次远征中从未攀升至7300米以上,他敦促她放弃即将到来的登顶计划。他提出,如果她先在使用氧气的情况下成功登顶,之后可以与她一起尝试不使用氧气攀登。他的提议把眼前的安全决定与未来可能进行的尝试联系起来,而没有把她的雄心当作必须立刻满足的愿望。

对福克斯和马德森的安排,也受到同一准备程度问题的影响。他们打破了原定的适应计划,没有在三号营地过夜,但费舍尔仍打算让他们上升。布克列夫预计费舍尔会在二号营地更仔细地评估他们,同时提醒说,登山者在最后冲顶时常会咳嗽、头痛或出现肠胃问题,也可能无法准确判断自己的状况。如果登山者隐瞒问题,危险就不止于他们本人,还会波及路线上的其他人。事实上,福克斯和马德森曾表示担心,在适应不足的情况下尝试登顶。他们被告知,远征队只会进行一次登顶尝试;这项限制使得等待状态进一步好转变得困难,因为计划中并未给他们留出恢复后再试的机会。

氧气安排凸显了准备与时机之间的紧密关联。在四号营地,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有62个氧气罐——9个较重的兹韦兹达氧气瓶留作登顶前睡眠时使用,53个较轻的波伊斯克氧气罐则计划用于5月10日攀登。亨利·托德提供的氧气中,按体积计算,只有51%留给了登顶冲刺;其余大部分已经用掉,尤其是皮特·舍宁和昂旺·托普切夏尔巴用掉的,另有少量留在大本营以备医疗急用。夏尔巴人把21瓶氧气背上山,向导和客户合计背了17瓶。总计有38个波伊斯克氧气罐被运上山,四号营地还剩15个满罐,以及兹韦兹达氧气瓶中尚未用完的氧气。这点储备不足以支撑过夜延误后在5月11日再次尝试。准备程度因此要在一个狭窄的时间窗口内接受考验,几乎没有余地让队伍通过休息并再次尝试来弥补意外。

计划受扰与风险加剧

甚至在最后冲刺之前,布克列夫担忧的也不只是客户的身体状况,还包括远征队能否遵循预定的准备计划。几日以来天气一直不稳定,高处风势强劲。布克列夫觉得条件不合适,希望自己的忧虑得到重视,但他认为费舍尔不像重视罗布·霍尔的建议那样重视他的意见。他早先提出带客户下到林带休息,也没有被采纳。布克列夫没有争辩,而是试图淡化自己的直觉。这件事体现了向导对环境的判断与推动远征队继续前进的压力之间的冲突——队伍承认有休整的必要,但这并不会自动决定计划。

准备路线所需的工作也与休息和适应争夺时间。三号营地尚未建成,夏尔巴人连续工作数日后已濒临精疲力竭,布克列夫于是提议由其中四人建立营地,随后下撤休整。然而,费舍尔、霍尔、托德·伯勒森、伊恩·伍德尔和马卡鲁·高之间达成一项协议,要求各远征队于4月26日合作,在三号营地与四号营地之间固定绳索。Mountain Madness登山队原本打算派夏尔巴人而非向导前往。如果把夏尔巴人派往三号营地再下撤休息,就没人能参与共同固定绳索的工作;如果不作贡献,团队可能会失去在较早登顶尝试队伍中的位置。布克列夫被安排代替他们工作。他很乐意帮忙做好路线准备,但这项安排占用了他自己的休息日;他计划次日在二号营地恢复体力,并从其他远征队那里领取补给。

路线更高处也出现了预期与实际执行不符的同类情况。登山者以为,费舍尔和霍尔远征队的夏尔巴人会先于客户从四号营地出发固定绳索,这样上升队伍就不必等待。事实上,洛桑·姜布夏尔巴、昂·多杰夏尔巴和其他夏尔巴人都没有先行。洛桑后来称,一名蒙特内哥罗远征队成员告诉他绳索已经固定好;乔恩·克拉考尔则质疑这一说法,并指出洛桑和昂·多杰带着绳索。对于当时究竟如何理解或传达情况的分歧,并不能改变实际后果——预期中的路线准备并未完成,登山者上攀时遭遇了额外障碍。

从适应到暴露于风险

布克列夫在整个攀登过程中都依据适应情况作出判断,但一旦队伍进入登顶尝试阶段,适应并不能保证安全。在远征开始前,他与费舍尔约定,如果身体状态良好且已经充分适应,布克列夫就会不使用氧气担任向导。费舍尔计划让每位客户携带三个氧气罐,约可供氧18小时,以便5月10日午夜出发,并于下午6时前返回。按计划,登山者应在天黑且氧气耗尽前返回。如果返程延误,费舍尔预计布克列夫会协助下撤的登山者,提供氧气、热饮或体力帮助。这样的安排让不使用氧气的向导承担了救援职责,但前提是客户能够在计划时间内完成攀登。

实际上,适应程度不一、日常安排屡遭打断、天气不稳定、氧气储备有限以及协调失误,都令准备工作承受压力。在珠峰阳台,来自三支远征队的登山者挤在一起更换氧气罐并恢复体力。马丁·亚当斯形容,到了那个海拔,思维能力会从几乎无法思考转为完全无法思考。四号营地以上的死亡地带中,生理适应还必须应对寒冷和缺氧。高海拔计划原本旨在通过分阶段适应减少这种暴露,但登顶时间安排压缩了应对延误的余地。因此,适应过程并不能保证登山者已经准备就绪;它是一种脆弱的准备,其价值取决于远征队能否尊重个体状况的差异,并在山势打乱时间表时保留应对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