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默里访问布罗德莫精神病院

教授与疯子

詹姆斯·默里访问布罗德莫尔,使《牛津英语词典》的主编得以与威廉·切斯特·迈纳面对面相见。迈纳是一位行踪难以捉摸的撰稿人,多年来他的工作丰富了这部词典。这次会面发生于1891年1月,当时默里向该机构的院长尼科尔森医生请求许可。会面开启了一段与两人共同工作并行的友谊,但后来,一个广为流传、很大程度上出于虚构的故事取代了较为平实的真实经过;那个故事讲述了一次误打误撞的拜访和令人震惊的揭示。

通信往来与探访决定

默里和迈纳在见面前已就英语词汇和词典编纂通信多年。默里最初可能于1880年或1881年与迈纳联系,当时他刚开始编纂词典。起初,他以为迈纳是一位有大量时间阅读的退休医生。当迈纳在克劳索恩的布罗德莫尔地址引起他对精神病院的注意时,默里猜想迈纳或许是院方的医生。因此,在默里清楚了解迈纳生活处境之前,两人已经开始通信。

到了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后期,默里尤其有理由去拜访迈纳。词典编纂工作已接近这项宏大工程的中点,编纂者们正获得公众嘉奖,而默里希望词典撰稿人都能因其工作得到认可,其中也包括那些看起来腼腆或疏离的人。他早就希望亲自向迈纳致谢。自己在牛津大学出版社抄写室的职责让他忙碌不已,但他还是安排了这趟行程,并写信给尼科尔森医生,请求会见这位据他说为词典作出巨大贡献的撰稿人。

留存下来的相关记录显示,这次探访以寻常而实际的方式开始,并非一场戏剧性事件。默里原计划乘火车从雷丁出发;他在信中开玩笑说,自己要靠妻子处理时刻表之类的细节,并提醒他何时该离开抄写室。这封信传达了他热切的期待,同时也将这次拟议中的会面置于日常工作和出行安排之中。这次探访并非由一次偶然抵达促成的突发发现——默里主动请求会见迈纳,而院长则安排了这次会面。

传说背后的会面

广为人知的版本把这次相遇安排在1896年秋天。按照这个说法,默里事先发了电报,抵达克劳索恩车站后,被带到一所气派的宅邸,并把一位高级官员误认成自己的通信对象。随后,那名官员告诉他,迈纳并非宅邸主人,而是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的住院者。这个场景把迈纳的学术地位与受拘禁处境之间的落差,变成了精心构造的戏剧性反转。

那既不是实际探访的日期,也不是其真实经过。这次会面发生在1891年1月,比那些带有浪漫想象色彩的讲述者反复传述的版本早了六年。默里与尼科尔森医生的通信,以及他后来写给弗朗西斯·布朗医生的叙述,都支持另一种经过——他请求许可,前去会见迈纳,而对方是他通过多年书信往来早已认识的人。初次会面时,两人一起吃了午餐,随后建立了长期的私人交往。这次会面的处境确实令人意外,但并非因为默里误以为自己要进入一位自由而富有的学者的家中。

这种差异很重要,因为1896年的故事把不知情变成了场景的驱动力。在有记录可查的叙述中,默里已经注意到迈纳的地址是一所精神病院,也猜想过他可能在院中的身份;会面则是经由院长安排的。因此,真实相遇的力量不在于某一瞬间的震惊,而在于两段此前仅由书信维系的关系由此交汇——一位主编希望向一名珍贵的读者致谢,而这位撰稿人在布罗德莫尔的生活,并未显现在他寄来的作品中。

虚构的相遇如何广为人知

最为人熟知的版本由海登·丘奇创作。他是一位美国记者,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大部分时间里住在伦敦。1915年7月,他以匿名方式在《华盛顿星期日星报》发表了这个故事,随后又于1915年9月和六个月后,在《斯特兰德杂志》刊出修订并扩充的版本。耸人听闻的叙事把一名美国杀人犯、一部英语词典、一位富有的外科医生和一所精神病院串联成一个吸引眼球的故事。故事中引人入胜的事实大体上是真实的——迈纳是美国人,曾在精神疾病发作时杀人,被收治于布罗德莫尔,并为词典撰写了大量内容——但那场戏剧性的探访却是虚构的。

这个故事广为流传,是因为它把学术与拘禁以一种格外工整的方式碰撞在一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报纸和读者将它当作一则学习之爱与严峻时局相映照的浪漫故事而欣然接受。后来,许多叙述沿袭了丘奇的版本,其中包括K·M·伊丽莎白·默里为祖父撰写的传记,以及乔纳森·格林1996年出版的词典编纂史。牛津出版社编辑伊丽莎白·诺尔斯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调查此事时更为谨慎,尤其因为当时尚未发现对初次会面的确切记载。反复转述让这个传说看似已成定论,尽管其文献依据仍不确定。

默里于1902年写给弗朗西斯·布朗医生的一封信,有助于纠正这一记载。有人在康涅狄格州河滨市、迈纳少数仍在世的亲属之一的阁楼木箱中发现了这封信。现存信件看来完整无缺,不过相关叙述也指出,写信人有时会誊写清稿并作修改。默里的回忆确认了他与迈纳早期通信的情况,说明他如何理解布罗德莫尔的地址,并为将他们的会面定于1891年1月提供了依据。另有一封写给尼科尔森医生的信,记录了默里的安排和期待。这些文件共同取代了传说中刻意安排的揭示,呈现出一段由书信和回忆支撑、更加可信的经过。

友谊、拘禁与探访的意义

这次会面并非一次孤立的礼节性拜访。默里的叙述称,初次相遇之后近二十年间,他和迈纳定期见面。他们的关系建立在相互尊重之上,而最关键的是,两人都热爱词语。默里想向一位勤勉的撰稿人致谢,这份心意发展成私人友谊;即使这段友谊始于不同寻常的环境,也一直延续下来。

那种环境至关重要,但不应与后来附加在这次探访上的耸动情节混为一谈。迈纳是布罗德莫尔的住院者,而默里的记录显示,他逐渐了解到迈纳造成那名男子死亡所带来的后果——迈纳收入中的很大一部分用于供养死者的遗孀,她定期前去探望他。尼科尔森医生很器重迈纳,给予他一些特权,有时也会带访客参观他的房间和藏书。这些细节为这次相遇提供了人性与机构层面的背景,而简化版故事中那位主编误闯精神病院、意外发现秘密的情节则没有这样的背景。

证据还将这次探访置于迈纳疾病描述不断变化的更长历史之中。1868年,迈纳三十四岁时,一份医疗报告将他归为妄想状态,并把他的病情描述为单狂症,却没有说明那种所谓的单一执念究竟针对什么。很久之后的1918年,他在圣伊丽莎白医院的精神科医生使用了“早发性痴呆”这一诊断,并指出其属于偏执型。这种较晚出现的术语不能被当作默里当时所知的内容,也不能被视为1891年那次会面提供的解释;它反而显示,对迈纳病情的描述如何随着机构和年代而变化。这次探访让默里接触到一位撰稿人,而他的生活既不能被简化为词典工作,也不能被当时不断变化的医学标签所概括。

这次探访的后续影响揭示了另一段故事——文献记录的不确定性如何让位于更能满足公众期待的叙事。丘奇的版本把一次计划好的会面改写成揭示秘密的场景,强化了著名词典与被囚禁学者之间的对比。留存下来的信件使真实经过不那么戏剧化,却同样引人注目。默里在亲自认识迈纳之前就已看重他的工作,主动请求与他会面,并在此后多年维持了两人的交往。这个纠正并未消解这次相遇的浪漫意味;它只是把这次相遇的力量,置于此后发展出的友谊与共同的学术劳动之中,而非虚构的惊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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