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里首次探访威廉·切斯特·米诺

教授与疯子

詹姆斯·默里于1891年1月在布罗德莫尔首次探访威廉·切斯特·迈纳,而不是后来因报纸报道而广为人知的那场戏剧性会面。默里与迈纳通信多年,却一直不知道他的处境。这次探访让《牛津英语词典》的主编与那位帮助编纂词典的学者面对面相见,并开启了一段持续近二十年的私人友谊。

一位地址不明的通信对象

默里开始编纂词典后不久,便与迈纳有了最初的联系,时间大约在1880年或1881年。迈纳是位勤奋的读者,经常写信;默里以为他是一位退休的医生,有充裕的空闲时间。地址“布罗德莫尔,克劳索恩”最终让默里意识到,这位通信对象住在一所大型精神病院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刻得知全部实情。这个地址似乎指向某个机构,却没有揭示这位撰稿人在其中的生活。

默里并不知晓的处境十分严重。1868年,迈纳在军中服役期间,曾被正式判定为妄想症患者并患有单狂;后来,他因在伦敦杀害一名男子而被收治于布罗德莫尔。这些事实并未纳入默里以为自己与一位博学通信者所建立的关系之中。直到图书馆员贾斯廷·温瑟告诉他迈纳的经历,默里才明白,自己收到信件的那个人是精神病院的收治者,也是杀人案的实施者。默里后来回忆说,这一消息令他深受触动,但他担心承认自己已得知此事会改变两人的关系。因此,他写信时更加恭敬、友善,却没有让迈纳知道自己已了解真相。

邀请与一月探访

多年后,一位曾见过迈纳的美国访客告诉默里,迈纳情绪低落,并敦促默里去探望他。默里有所犹豫,因为他没有理由认为迈纳知道自己的通信对象了解他的个人处境。那位访客向他保证,迈纳确实知道,而且会欢迎他来访。于是默里写信给迈纳和布罗德莫尔院长尼科尔森医生。尼科尔森热情邀请他来访,并安排开车接送他往返火车站。他还邀请默里共进午餐,迈纳也会在场。

这次会面发生在1891年1月,比广为流传的传奇版本所说的时间早了六年。午餐前后,默里在迈纳的房间或囚室里与他相处了许多个小时。这并非围绕戏剧性介绍安排的一场短暂揭密,而是一次在尼科尔森的热情接待和许可下得以进行的长时间会面。现存的行程安排信件显示,默里对此次探访满怀期待。他解释说,自己打算从雷丁乘火车出发,尽管还没有查过时刻表;他还提到,诸如此类的实际安排都交给妻子处理。这些日常细节让此次探访显得格外寻常——搭乘火车出行,有主人前来接他,还有一顿让两位通信者终于能够见面的午餐。 在默里看来,迈纳神志清醒、修养良好、博学、富有艺术素养,且品格高尚、虔信基督教。迈纳似乎已接受自己的拘禁处境,最令他悲伤的主要是这种处境限制了他发挥作用。默里还得知,迈纳将自己很大一部分收入用于供养那名死者的遗孀,而那位遗孀定期来探望他。因此,这次探访揭示的不仅是学术通信背后的真实身份,也揭示了杀人案持续带来的物质与个人影响。

从相遇到友谊

迈纳深受尼科尔森医生的孩子们喜爱。院长十分尊重他,给予他优待,还带知名访客来见他、参观他的藏书。默里的叙述将这种关照与尼科尔森继任者较不友善的态度作了对比。此次探访发生在机构环境之中,但默里的回忆强调,那里仍然存在着智识生活和个人生活——迈纳的学识与艺术爱好,以及他因无法充分发挥才能而感到的苦闷。

两人站在一起也是一对引人注目的身影。他们都身材高瘦、头顶秃露,有一双深陷的蓝眼睛,并留着长长的白胡须、髭须和鬓角。迈纳的鼻子略带鹰钩,默里的鼻子则更直。他们相似的胡须使两人都显得像“父亲时光”,这种相似让他们的相遇仿佛具有某种象征意味。然而,两人的联系与其说建立在外貌上,不如说建立在工作和相互敬重之上。默里珍视迈纳对词典的贡献;即使身处拘禁之中,迈纳作为学者的价值仍为默里所看重。 第一次共进午餐开启了一段长久而牢固的友谊。从1891年1月起,两人便以私人身份相互了解,并在近二十年间定期见面。他们的关系既有谨慎的相互尊重,也有对词语的共同热爱。这次探访并未抹去故事核心处的伤害,也未改变迈纳遭受拘禁的状况。它让一段持久的关系得以在这些事实之外展开,使学术成为两人共同的基础。

探访与后来的传奇

广为流传的说法称,默里因词典庆功晚宴期间的一次拜访而在精神病院发现了迈纳;这其实是一个浪漫化的虚构故事。美国记者海登·丘奇创作了这个故事;它于1915年刊登在《星期日星报》,随后经修订和扩充,又刊于《斯特兰德》。耸人听闻的情节将一段真实联系改造成戏剧性的意外——据称,默里原本准备去拜访一位在家的学者同伴,却直到抵达后才得知,这位撰稿人是一名被拘禁在布罗德莫尔的杀人犯。 纠正这一故事的依据,是默里1902年写给弗朗西斯·布朗的一封信;这封信是在迈纳一位亲戚阁楼的木箱里发现的。现存信件看起来完整无缺,但由于它可能是誊清本,不能排除曾经过编辑或有所删节。默里的叙述将他与迈纳的初次联系置于1880年或1881年前后,将探访时间定在1891年1月。信中还记录了迈纳处境如何逐渐为人所知、默里的犹豫、邀请,以及两人共处的数小时。丘奇的版本影响力很大,足以左右后来的转述;但有记录可证的探访之所以引人入胜,原因却有所不同——它并非突如其来的揭密,而是一段工作往来如何悉心发展为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