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英语词典》的编纂
教授与疯子《牛津英语词典》的编纂将一项雄心勃勃的原则转化为一项规模宏大的协作工程——词典不再只是解释词语,而是要通过标注年代的用例,记录词语有据可查的历史。该词典于1857年构想,至1928年完成初版;它依赖志愿读者、编辑体系、专门建造的工作场所,以及将纸质卡片细致地整理成印刷页面的工作。其规模与方法使它既是一部参考工具书,也是英语历时变化的记录。
前所未有规模的历史词典
这一项目源于人们对早期词典局限性的不满。1857年,一项正式提议呼吁编纂一部范围超过塞缪尔·约翰逊所汇集词语选目的著作——它将努力收录每一个词、词义细微差别、拼写、发音、词源以及相关文学引文。这项工作的目标不只是提供释义,而是依据每个词在英语中的有据可查的历程,确立人们能够了解它的哪些信息。
这一计划背后的原则是历史性的。对于每个词,编辑都要寻找其已知最早书面用例的证据,随后再收集能够显示词义和形式变化的例句。引文并非附加在现成释义上的装饰性例证,而是重建词语历史的证据,其中包括各义项的先后次序及其细微差别。与仅根据释义编纂的词典相比,这种方法有望达到更高的精确度,但它需要进行海量阅读,也使项目进度缓慢、成本高昂,且难以保持内容更新。
这项工程完成后的规模,体现了这种取舍。1928年完成的初版共十二大卷,编纂耗时七十多年。1933年第一部增补卷问世后,这部词典逐渐以《牛津英语词典》之名广为人知。此后又出版了五部增补卷;再后来的第二版将原作及其增补卷整合为二十卷。第二版收录的词条远超五十万条,而初版第一分册开篇已展现出这项工程不断扩大的规模——最终全书将达15487页。
志愿者、引文卡片与日益完善的编辑体系
项目组织者得出的结论是,任何个人都不可能读遍所有相关的英语文学作品和期刊。他们提出,所需工作必须依靠大批无偿志愿者的共同努力。读者要查阅书籍、报纸、杂志和期刊,记录编辑感兴趣的词语用例。这一提议赋予整个工程集体协作的架构——词典的证据由分散各地的众多读者收集,再由编辑团队统筹整理。
每条引文都记录在一张纸质卡片上。读者先在卡片顶端写下目标词,再注明日期、作者、作品、卷次和页码,随后抄录能够说明该词用法的完整句子。这一系统使每条例证都能追溯到出处,并便于对证据进行分类和比较。读者受到鼓励,去寻找罕见、废弃、古旧、新出现或用法特殊的词语;不过,普通词语也可能很重要,尤其当某个句子有助于阐明其含义时。原则上,书中的每个词都可能成为引目词。
早期的估算远远不足。赫伯特·柯勒律治计划设置能够容纳六万至十万张卡片的格柜,并预计两年内就能推出第一个可供销售的部分。最终,送来的卡片超过六百万张,而首部分的编纂时间远远超出预期。柯勒律治担任编辑仅两年便去世,当时他连以字母A开头的词条引文都还没有处理到一半。弗雷德里克·弗尼瓦尔接任,此后词典早期编纂史仍不断受到延误和组织困难的影响。
1879年3月1日,詹姆斯·默里正式获任《历史原则新英语词典》主编。当时预计该词典约有七千页,分为四卷,需耗时十年完成。几天之内,他便决定设立抄写室,并向英国、美国和英国殖民地的志愿者重新发出征集邀请。项目已从宽泛的提议转变为有组织的工程,但公布的估算仍低估了前方所需的劳动。
抄写室与词条编纂
默里最初在米尔希尔学校设立抄写室,1884年迁往牛津后继续编纂工作。牛津的那座建筑在家人中被称为“斯克里皮”,是一座长十五英尺、宽五十英尺的波纹铁皮建筑;邻居反对它影响景观后,建筑被下沉到一条三英尺深的沟中。这一改动使工作场所变得潮湿而寒冷。然而,局促简陋的环境与更有效的证据处理体系并存——当时每天已有一千多张卡片送达。
牛津抄写室起初设有1029个格柜,而柯勒律治最初方案只设计了54个;随着卡片不断累积,工作人员又添置了架子。工作人员核查引文是否完整、拼写是否正确,将其按字母顺序分类,区分词类,并按年代排列例句。助手把证据归入不同义项,并起草释义。随后,默里审阅材料并进一步细分,补充词源和发音,挑选代表性引文,再拟定最终释义。
这一流程将实物资料的整理与学术判断联系起来。词语的引文必须按义项归类并依序排列,使读者能够了解词义如何随时间演变。理想情况下,出版的证据应为该词每个实际使用的世纪至少提供一条例证;如果词义变化迅速,则应提供更多例证。默里拟定的释义和选定的证据随后送交出版社排字,排成毛条校样后退回,再作印刷准备。尽管计划每年完成600页,现实却是单个词条就可能占去四分之三天的工作时间。
撰稿人、修订与印刷遗产
志愿者体系使威廉·切斯特·迈纳进入了这部词典的历史。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初,一份征集读者的启事传到了他位于布罗德莫尔的牢房;他两个房间中的一个堆满了书。他成了一名尽心尽责的撰稿人,遵照默里的指引,记录引目词及其文献出处。这段合作也展现了这项工程如何将处境迥异的读者所承担的分散工作,与牛津的编辑中心联系起来。
两人初次会面的故事后来出现了一个颇具戏剧性但并不可靠的版本。海登·丘奇在1915年的杂志文章中写道,默里来到布罗德莫尔,以为要拜访一位学者同行,却发现迈纳是院中收治者。书中指出,这一说法是虚构的。默里1902年写给弗朗西斯·布朗的一封信则表明,他在1880或1881年前后便与迈纳有了初次联系,当时他认为这位经常投稿的人很可能是一名退休医生。两人实际会面是在1891年1月,默里当时请求获准前往探访。此后他们彼此熟识,并定期会面近二十年,因相互尊重及对词语的共同投入而结下情谊。
词典的实体制作过程最终也成为其历史的一部分。随着出版社采用计算机排字和照相平版印刷,凸版印刷所用的印版被弃置。后来,有一块印版经过清理,用来在手工纸上印制校样——一份采用牛津蓝,另一份采用中国红,印版则夹在两份校样之间装框。留存印版与校样并置的图景,让人回想起词典背后的物质流程——收集来的句子变成卡片,卡片变成经过编辑的栏页,栏页最终变成印刷页面。这项工程的突出成就,不仅在于它汇集了多少词语,也在于它建立了一套持久的方法,使词语有据可查的历史得以呈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