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丁高烧与病中反省
早安,午夜奥古斯丁高烧不退,使一段身体垮掉的时期变成了他不愿面对的自我审视。艾瑞丝守在一旁,给他送来水和食物;神志昏乱的他则从年轻时成功的记忆,走入家庭痛苦的场景和自己疏于关注他人的种种过失。他熬过了这场病,醒来后对悔恨有了更深的觉察,也开始留意一直陪在身边的女孩。
发病与孤立
在高烧发作之前,奥古斯丁试图压下那些自己无法说清的情绪。他在控制塔里吃了根谷物棒,拿起那本自己送给艾瑞丝的野外指南。书脊已经开裂,摊开的书页引他读到有关北极狼有四十二颗牙齿的记载。他一遍遍读着这个细节,却不肯看那张狼崽的照片。这个小小的回避举动,与一个他无法逃避的更大的事实并存——与北极狼遭遇之后,艾瑞丝仍在外面,一动不动地站着。
夜幕降临时,奥古斯丁不再试图靠天体物理学期刊分散注意力。控制塔里的书籍和杂志他都看遍了,而他惯常的思维练习——想象从太空中看到地球,再把视野扩展到太阳系和银河系——已无法带来慰藉。相反,他看见自己衰老的倒影,也想起死去的狼,以及艾瑞丝伸手朝它探去的画面。他无法分辨自己的感受究竟是悔恨还是怯懦。意识到自己发烧后,他想到了急救箱,却怀疑里面的东西和自己有限的医疗知识都帮不上忙。他回到床上,想着这或许会是自己的临终之床,随后担心自己若醒不过来,艾瑞丝会遭遇什么,便在忧虑中睡去。
神志昏乱与记忆重现
高烧持续了好些天夜,时日难以分辨。奥古斯丁在黑暗中醒来,挣扎着坐起身,又重新陷入睡眠。有时,他看见艾瑞丝俯身在他上方,拿着水,或拿着一个蓝色露营杯,里面装着鸡汤;但他虚弱得无法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也无法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在这场让时间难以计量的疾病中,她的存在是一个始终如一的事实。
他的梦境首先让他重新成为那个自己记忆中的年轻成年人——身体强健,穿行于各式各样的地貌,观测夜空,往来于望远镜和天文台之间。他回想起职业上的赞誉、大学和天文台发来的邀请、发表的作品,以及伴随他步入三十多岁后期的赞赏。然而,这些回忆并未始终停留在成就的庆贺上。随着高烧带来的梦境转变,场景从这些经历转向青春期和家庭往事——母亲被送进精神病院、父亲喜怒无常的身影、他探望服用了大量药物的母亲,以及后来他对着父亲的坟墓大发怒火。
记忆也从家庭向外延伸。奥古斯丁看见自己的抱负给身边的人带来的后果——他曾伤害过的女人,以及他曾忽视或轻慢的同事和工作人员。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伤害与怨恨,并将自己的感受称为羞愧。这场疾病迫使他把原本可能彼此分隔的记忆放在一起——职业上的成功、个人抱负、家庭苦难,以及疏于关注他人的代价。
面对过往
痛苦的记忆持续涌现,其鲜明程度是那些更美好的回忆无法比拟的。奥古斯丁想起了内疚与悔恨,也意识到自己过去曾把它们误当成身体不适。母亲时而退缩、时而重新活跃的日子,与父亲愤怒的记忆一同重现。他并非只是在回顾往事;神志昏乱之中,他困在这些记忆反复归来的情境里,无法把思绪转向那种曾经为他提供庇护的开阔宇宙视角。
这种反差表明,这场高烧不仅是健康危机,也是注意力上的危机。奥古斯丁惯常试图不断拓宽视野,直到私人烦恼逐渐退去,但这一次无济于事。相反,记忆让具体的人和后果清晰地浮现出来。他的觉察无法抹去自己做过的事,这段经历也没有轻易化解他的过往;但它确实表明,他如今能够把伤害看作伤害,而不再把与之相关的情绪视为麻烦,或无法解释的身体不适。
康复与注意力的转变
过了一段无法确定的时间,高烧退了。奥古斯丁醒来时虚弱,却神志清醒,也感到饥饿;随后他转过头,看见艾瑞丝坐在窗台上,望着苔原。她的笑容让他感到陌生;他意识到自己从未见她笑过。她给他带来食物,其中有肉干和四季豆,后来还为他准备了热饮。在他无力回应时,她一直照料着他,尽管在他身边时仍然沉默而谨慎。
康复是逐步进行的。奥古斯丁在控制塔的楼梯上锻炼虚弱的肌肉,一直练到自己能够在一楼和三楼之间来回而不倒下。之后,他开始每天外出。冰雪让他疲惫不堪,但他的耐力渐渐恢复;他从控制塔步行经过那些废弃的附属建筑,走进周围的群山。活着这一简单事实让他感到喜悦,而高烧唤起的悔恨也一直伴随着他;两种感受都没有迅速消退。
艾瑞丝常常陪他同行,有时跑在前面,有时落在后头。随着白昼渐长,奥古斯丁走得越来越远,同时留意着她帽子上的翡翠色绒球。他注意到,与从前总在他注意力边缘若隐若现相比,她似乎更真切地融入眼前,也更爱说话了。他一再努力让她留在视线之内,使康复有了人际关系的维度——这个曾担心把她独自留下的男人,开始围绕她的陪伴安排日常散步。高烧虽然退去,其余波仍清晰可见——奥古斯丁如今既关注自己的过往,也留意身旁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