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科夫与萨莫斯维托夫达成贿赂交易

死魂灵

奇奇科夫与萨莫斯维托夫之间的贿赂协议,是一桩发生在牢房中的交易——奇奇科夫试图通过向一个官员网络支付三万卢布,换取完全免责。萨莫斯维托夫承诺,不仅会设法使他摆脱这桩案件,还会为他所耗费的时间争取补偿;协议的决定性动作是握手,借此,口头提议成了约定。这一场景把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官方程序与私人腐败之间的冲突带进了监狱。

牢房里的交易

牢门关上后,萨莫斯维托夫走进奇奇科夫的牢房。他是个身强力壮的官员,在同僚中颇受欢迎,以信守诺言著称;但他把上司看作敌对阵地,只要发现弱点,便会设法攻破。叙述者以军事行动作比,使他对待官僚机构的方式仿佛一场战役——既然没有战场,他便把精力用来在行政层级中寻找突破口。

他告诉奇奇科夫,人人都听说了他的困境,并主动提出替他出面。价钱是三万卢布,他说这是定数。奇奇科夫立刻问,付款是否意味着他能完全免责。萨莫斯维托夫回答说确实如此,并补充说,奇奇科夫还会得到所耗时间的补偿。因此,这个提议所承诺的不只是摆脱眼前的危险,还提出把遭到起诉所受的损害转变为一项索赔。

价钱、收款人和保证

奇奇科夫问这笔钱该如何支付。萨莫斯维托夫解释说,三万卢布将由调查官场丑闻的总督亲王的幕僚和秘书分得。因此,这笔贿赂并非单独付给某个中间人,而是分配给围绕权力核心的官署人员。这一幕揭露了官方权力之下的影子安排——本可能参与审查奇奇科夫的同一批官员,如今被点名为一桩终止调查的交易的预定受益者。

奇奇科夫提出一个实际难题。他的财物,包括奇奇科夫的文件箱,已经被封存并带走检查。萨莫斯维托夫回答说,一小时之内就会把这些东西交还到奇奇科夫手中。他的保证把承诺的结果同调查核心的证据和财物控制权联系起来,不过场景并未写到承诺的归还,也没有写到交易最终落实。场景所确立的是,萨莫斯维托夫自信地声称,自己能够从体制内部安排通行与施加影响。

握手及其限度

萨莫斯维托夫问他们是否该握手为约,奇奇科夫接受了。握手时,他的心怦怦直跳——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的反应既表明他依赖这项提议,也显出他对竟有人提出如此直接的免责途径感到惊讶。随后,萨莫斯维托夫离开时说,他已嘱咐一位共同的朋友,保持沉默和镇定至关重要。奇奇科夫认为这位朋友是自己的律师,暗示这桩交易将通过一群中间人暗中进行,而不会公开办理。

这项协议彻底改变了奇奇科夫困境的处理条件,却并未构成叙述中的法律结局。场景以交易达成、掩饰安排启动而告终;它没有说明奇奇科夫确已免责、拿到补偿或取回文件箱。其意义在于表明,完全获得法律上的有利结果这一承诺,本身已成了一种可以通过行政关系兜售的商品。

早先对合法性与文书程序的运用

这场景因奇奇科夫早先对曼尼洛夫地主坚称自己不会逾越民法而显得格外讽刺。谈到购买已故农奴时,他提议把他们登记为在世,因为人口普查册上仍是这样记载的。他声称义务神圣不可侵犯,面对法律便保持沉默。然而,在牢房中,面对遭到起诉的威胁,他的应对却是同意支付一大笔钱,让官员分得。早先那番服从法律的言辞与后来达成的协议,揭示了在他的交易中,法律形式多么容易被用来服务于截然相反的目的。

在他的各项交易中,文书和程序一再成为手段,使可疑的安排看起来符合行政运作。与卖死农奴的科罗博奇卡交易时,奇奇科夫解释说,他会承担已故农奴所欠的税款,并把他们转到自己名下,登记为农奴,这样她便不必再为他们纳税,也无须贿赂税务稽查员。与索巴凯维奇交易时,他坚持应当立下购买契约,以便一切手续齐全。后来,在农奴事务柜台,他递交购买名册办理登记,并说自己带来了一些卖主,其余卖主则给了他授权书。这些交易与牢房里的贿赂各不相同,但合起来都表明,他一贯依赖交易的正式记录与实际情况之间的落差。

官僚世界也有本领让文书程序变得荒诞而晦涩。在科什卡廖夫上校的庄园,一份正式答复否认存在任何未抵押的农奴——农奴早已分别列入第一和第二顺位抵押,但古尔迈洛夫卡除外;答复还提到土地法院的保留意见,以及该意见刊登在《莫斯科新闻报》一事。奇奇科夫抗议说,自己白白被折腾得团团转;科什卡廖夫则回答说,他必须按照文书程序弄清此事。与那一事件中纷繁复杂的官方表格相比,萨莫斯维托夫提出的,是一条穿越制度权力的另一种捷径——不是逃离行政机器,而是声称能够从内部操纵它的人员和决定。

叙事意义

这项协议以私人交易的形式,浓缩了小说对官场腐败的描写。萨莫斯维托夫被介绍为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但他的可靠性服务于腐败勾当,而非公共职责。在这一场景中,他的承诺之所以可信,恰恰是因为他把自己表现成一个能有效对付上司的人。至于奇奇科夫,他接受交易并不是重新提出一番关于合法性的辩论,而是通过握手表示同意;因此,同意本身,而非法律语言,成了这一场景的关键动作。

叙事有意只写到场景所揭示的内容为止——一项提议、它的价钱和预定收款人、奇奇科夫的接受,以及保持沉默和镇定的嘱咐。这里并未证明贿赂在实际操作上取得成功。这条尚未跨越的界线十分重要。场景展现了腐败机制声称能够保证法律上的结果,同时让读者自行区分已经达成的协议与已经实现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