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佐夫劝谏总督并为奇奇科夫求情

死魂灵

伪造遗嘱案牵涉到囚犯和高级官员之际,穆拉佐夫向总督进言,并为奇奇科夫求情。他没有否认不当行为,而是请求总督仔细审视证据,区分罪责轻重,并将罪犯也视为能够改过向善的人。这番干预将一场围绕惩罚的对峙,转变为关于公正裁断与官员责任的更广泛讨论;最终,总督亲王赦免了奇奇科夫,但命令他立即离城。

总督亲王的愤怒与对奇奇科夫的指控

总督亲王准许穆拉佐夫进见,随即谴责奇奇科夫。他提醒穆拉佐夫,穆拉佐夫曾为一个行为如此可耻的人辩护并作保;在总督亲王看来,即便是最卑劣的小偷也不会做出这种事。穆拉佐夫说自己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于是总督亲王明确指出伪造遗嘱一事,并坚持认为奇奇科夫应当被当众鞭打。

穆拉佐夫并未声称奇奇科夫无罪。相反,他说此案尚未得到证实,针对奇奇科夫的证据仍不充分。这一区分是他干预的关键——他并非请求总督亲王宽恕被指控的欺诈行为,而是反对将指控视为已经确立的罪行。总督亲王则反驳说,那个冒充死者的人可以作为主要证人,并下令将她带来,在穆拉佐夫面前讯问。

这场争执并不只涉及奇奇科夫。总督亲王称此事可耻,因为包括本城总督在内的要员也牵涉其中。他不满穆拉佐夫替奇奇科夫辩护,不让他与小偷和无赖关在一起,尽管腐败似乎已经波及整个行政机构。穆拉佐夫回答说,总督是遗嘱中的继承人,因此有一定权利介入。他还指出,一位富有的女子死后,若其财产没有明确而妥善地处置,便引来逐利者,这种情况是人性的意料之中,并不能证明每个参与者都有同等罪责。

恳请审视人,而不只看其罪行

总督亲王扩大了指责范围,质问官员为何行骗,并宣称自己觉得似乎没有一个诚实的公务员可用。穆拉佐夫对行政机构的看法没有那么绝对——这些官员也是人;其中有些值得敬重,几乎所有人都熟悉事务,而且不幸的是,许多人彼此有亲属关系。他的补充既承认官员的能力,也承认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并未把整个群体一概而论。

当被问及为何总有替无赖辩护的习惯时,穆拉佐夫说明了自己行事的原则。他认为,一个被称作无赖的人仍然是人;许多错误源于无知和愚蠢,而非恶意。人们即使无意害人,也会因一再犯错而使他人受苦。随后,他将判断转向总督亲王本人,提醒他也曾犯下严重的不公。这番恳求并不只是为宽待奇奇科夫辩护——它要求这位有权势的裁判者在谴责他人之前,先承认自己也会犯错。

穆拉佐夫提到杰尔皮耶尼科夫一案;总督亲王曾依据《基本法》以叛国罪判处杰尔皮耶尼科夫。总督亲王反驳说,那名年轻人触犯了法律,且已被判有罪。穆拉佐夫并不企图为他开脱,而是质疑——一个缺乏经验、受他人诱惑并被带入歧途的青年,是否应当受到与主要参与者沃龙-德里亚尼同样的判决。穆拉佐夫坚持说,尽管两人受到同等惩罚,他们的罪行程度并不相同。这一对比为他的恳求提供了具体尺度——正义应当区分从属且缺乏经验的犯事者与发挥主导作用的人。

裁断、坦白与惩罚的限度

总督亲王听后颇感意外,并说自己就在不久前向圣彼得堡递交了减免杰尔皮耶尼科夫部分刑期的建议。穆拉佐夫解释说,自己并非隐瞒某个不为人知的事实;而是有一种情况原本可能对那名青年有所帮助,但他拒绝说出,因为那样会伤害另一个人。因此,隐瞒这一行为使总督亲王对案件的看法变得复杂——被告的沉默未必意味着冷漠或罪责加重。

穆拉佐夫曾任宪兵机构首脑,他以自身经历为据,敦促总督亲王冷静调查被告过去的行为,而不要立即加以谴责。如果审讯者一开始就惊吓嫌疑人,便可能使真正的坦白无从发生。相反,若像朋友彼此交谈那样询问一个人,便可能促使他把一切都说出来。穆拉佐夫说,在这种情况下,被告既不会请求减轻惩罚,也不会心怀怨恨,因为他明白,惩罚来自法律,而非个人仇怨。他的说法将调查方式也纳入正义的范畴——通过信任寻求真相的程序,或许比恐吓更能有效维护法律。

总督亲王陷入沉思时,一名年轻公务员带着公文夹走了进来。叙述将他描写为已显露出操劳与勤勉的痕迹,并称他最大的乐趣,是埋头处理错综复杂的案件,直到将其理清。他的出现短暂地将一丝不苟的公务与周围关于贪污和行政裁断的疑虑并置起来,不过,谈话随后离开证据问题,转向总督亲王如何处置涉案官员。

就官员问责向总督亲王进言

总督亲王问,自己是否有权让此案不了了之,放任犯错的官员不受惩罚是否公正而体面。穆拉佐夫拒绝给出明确答案。他说,人世难题很难解决;有些行为像无赖的人,内心其实正直,而陷入恶性循环的人可能会变得不像自己。他的回答并未抹去不当行为,而是提醒人们,不应假定一个人的罪行足以概括其全部品格,也不应认为惩罚本身就能解决道德问题。

总督亲王担心宽大处理会招致轻蔑。如果他让此事过去,官员们可能会说他们吓住了他,今后也不会尊重他。穆拉佐夫提出了另一种行使权力的方式——召见他们,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了解一切,坦率说明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如同先前对穆拉佐夫所说的那样,并询问每个人在同样情况下会怎么做。这既不是隐瞒事实,也不是简单地放弃追究,而是让官员们公开面对事件,并参与判断。

总督亲王怀疑,这样的恳谈能否改变贪婪而拘泥细节的官员,并担心他们会嘲笑自己。穆拉佐夫坚持认为,即使是人性较卑劣的一面,也仍保留着某种公平感。他说,人们目前认为总督亲王野心勃勃、傲慢、难以接近而且自以为是;坦诚相待能让官员们有机会以不同眼光看待他。穆拉佐夫劝他讲话时,仿佛传达的不是个人意见,而是上帝的旨意。总督亲王没有承诺结果,只说会仔细考虑,并感谢穆拉佐夫的建议。

救济饥民与奇奇科夫离城

穆拉佐夫的劝告从官员裁断延伸到实际救助。他提出向遭受饥荒最严重的地区运送粮食,并亲自照管每个人的需要;他说自己比官员更懂这项工作。他还提议与旧礼仪派信徒交谈,因为他们或许比起官员,更愿意听一个朴实之人的话。他承认自己未必能使他们平静下来,但将亲自接触他们与官僚的做法相对照——官僚只会拟写报告、迷失在文书之中,最终一事无成。

他拒绝总督亲王为此提供的钱,因为想到人们正在饿死,自己却顾念腰包,令他感到羞耻。他自己的粮仓里有粮食,而且已经订购了另一批来自西伯利亚的粮食,确保在来年夏天之前运到。这番提议为关于人道裁断的讨论增添了实际内容——穆拉佐夫将救助视为个人责任,通过提供粮食、关照个人需要,并愿意接触官方渠道无法触及的人来履行这一责任。

总督亲王向穆拉佐夫道谢,又回到尚未解决的案件,询问是否应该对此事视而不见,以及犯错的官员是否应当不受惩罚。穆拉佐夫的回答仍然谨慎——总督亲王无法用简单的公式解决这类问题,因为人可能受到腐蚀,却仍保有正直感。考虑过他的建议后,总督亲王接受了一项眼下的提议。穆拉佐夫建议命令奇奇科夫离城;总督亲王同意,指示奇奇科夫尽快离开,去得越远越好,并说自己仅因穆拉佐夫的努力才赦免了他。因此,这次干预使奇奇科夫获释,却没有为他洗清此案,也不许他留下。至于如何处置那些行为已使自己卷入此案的官员,总督亲王仍面临更广泛而尚未解决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