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的摩尔人统治时期
永恒的公主七百年的摩尔人统治时期是小说铺陈格拉纳达城陷落和卡塔琳娜政治身份形成的漫长历史背景。小说并未将其视为中性的时间跨度,而是将其呈现为累积征服的历史——几代基督教统治者不断将摩尔人的统治范围向南推进,而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则将这场冲突视为上帝要求进行、无法凭一场胜利终结的斗争。这段历史使格拉纳达城的投降既成为权力决定性易手的标志,也成为卡塔琳娜被期望带到英格兰王国的一项职责的开端。
以世代衡量的战争
围城期间,眼前的问题是西班牙军队失去营地和当季补给后能否继续作战。将领们力主撤退,待军队补足给养后再回来。他们的理由区分了暂时的军事撤退与战败——他们打算重新围城。叙述者将这一决定置于一场已持续七百年的冲突之中,在这场冲突里,基督教国王逐步夺取摩尔人的土地。从这一时间尺度来看,将领们认为再多等一年也无关紧要。
伊莎贝拉不接受他们的结论。她认为撤退会带来公开的羞辱,并坚称战役必须继续,因为这是上帝的旨意。年轻的卡塔琳娜看着母亲沉着的神情;将领们纷纷点头,伊莎贝拉的丈夫阿拉贡国王费迪南德二世也表示赞同。这一幕将战场决策与王朝及宗教历史观联系起来——战争持续已久,成了继续作战的理由,而不是接受暂时挫败的理由。父亲的赞同也表明,此刻由伊莎贝拉的决心主导局势。
格拉纳达城的投降
到1492年1月,局势已经改变。“女王之战”是摩尔人的最后一战;他们的勇士已经阵亡,格拉纳达城遭到包围,城中百姓正在挨饿。来自非洲的援助始终未至,而对方则得到一场基督教十字军的支持。小说将这些压力与博阿卜迪勒同意媾和联系起来。几天后,他徒步来到格拉纳达城的铁门前,将置于丝绸垫上的阿尔罕布拉宫钥匙交给伊莎贝拉和费迪南德。
这次权力移交既具有政治意义,也具有仪式色彩。格拉纳达城、城中的红色堡垒以及堡垒内的宫殿,都转归西班牙的君主。王室一家穿着战败者的丝绸进入城中,卡塔琳娜与父母沿着陡峭山路走向阿尔罕布拉宫。她在宫中入睡,醒来时听见喷泉流水声。正式移交权力与宫殿之美形成对照,标志着她对自身身份的认识发生变化——这个曾跟随军营辗转的孩子,如今开始想象自己是一位既由奢华也由战争塑造的公主。
卡塔琳娜将这种转变置于此前的经历之中。她回想起军队艰苦的行军,以及自己儿时目睹的死亡与苦难。在格拉纳达城,她认为自己因胜利而受到保护,也特别蒙上帝和母亲眷顾。因此,七百年的历史跨度深深影响了她自信心的形成——征服不仅是父母的功绩,也是她相信自己肩负王室天命的根基。
胜利与永无止境的战争之说
这座投降的城市并未让卡塔琳娜觉得冲突已经结束。她从堡垒城墙上看着摩尔人将家当装上骡子,离开格拉纳达城。基督教旗帜飘扬在红色堡垒上,月牙标志已不复存在,教堂钟声响起,取代了昔日召唤人们祈祷的号角。这些变化借由城市的象征与声音,使征服变得清晰可见。然而,卡塔琳娜问母亲,战败者是否可能在一年后从非洲回来。她的问题揭示了攻下一座城市,与想象一场持续数百年的斗争已经结束,两者之间的差距。
伊莎贝拉为卡塔琳娜安排了未来的角色。她教导女儿,要预料冲突会以不同形式在不同地方再度出现,并告诉她,卡塔琳娜必须准备好保卫丈夫在威尔士公国的领地,并维系英格兰王国与西班牙的联盟。她的姐妹阿拉贡的玛丽亚和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分别置身于其他王朝环境中,也同样被描述为通过婚姻为各自的国家效力。在这种叙述中,七百年的历史并不只属于过去——伊莎贝拉将其转化为一项延续至今的义务,使女儿未来承担的王室职责成为同一场斗争的一部分。
这一教导塑造了卡塔琳娜后来对婚姻的理解。她将自己与威尔士亲王亚瑟的结合视为西班牙与英格兰王国结盟的工具,并将这项联盟与保卫基督教世界、抵御穆斯林势力联系起来。因此,征服格拉纳达城为她带到英格兰王国的生活中提供了政治与宗教上的理据。这场冲突的宏大尺度也令她不安——敌人可能卷土重来,使胜利显得并不稳固,尽管伊莎贝拉将持续戒备视为一项职责。
这段历史在卡塔琳娜故事中的延续
漫长战争的话语伴随卡塔琳娜离开征服格拉纳达城的岁月。在加冕为英格兰女王时,她将傅油仪式和王室徽记视为对自己长久以来所信奉的天命的确认。后来,在她第一次怀孕期间,一个梦境中,船只沿着泰晤士河驶近,使对入侵的恐惧化为贴近个人的意象;她猜想那些船只属于摩尔人还是西班牙。这个梦并不能证明新的入侵已经发生,而是显示,即使眼前的威胁并不确定,承袭而来的危险预期仍会留存在她的想象中。
亨利离开英格兰王国,率军远征法国时,任命卡塔琳娜为摄政、王国总督和本土防卫部队总司令。这项任命让她正式承担起保卫国家的责任,而母亲曾叮嘱她维护这个国家与西班牙的联盟。小说并未将这项后来的任命认定为摩尔战争的延续,而是让它呼应了早先的教导——王室女性可能肩负保卫王国的职责,而政治责任能够延续到最初赋予其意义的战役结束之后。
纵观这些事件,七百年的摩尔人统治时期既是衡量历史时间的尺度,也是伊莎贝拉用来说明坚持不懈的理由,更是卡塔琳娜带到新国家的一段塑造性历史。格拉纳达城的投降结束了围城,却没有消除对未来斗争的预期。正是这一差别说明,征服既可以成为卡塔琳娜辉煌人生的开端,也可以成为她对王室责任持有持久而沉重观念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