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马卡特
法比安埃德温·马卡特是电影业制片人,他发掘科妮莉娅·巴滕贝格,使她走上新的职业道路,同时也让这个机会受制于他对她的权势。小说没有赋予他独立的内心叙述——他通过科妮莉娅的抉择、雅各布·法比安的警告以及报纸对他的描绘而浮现,因此既是电影业中一个具体的人物,也是某种制度的人格化面孔;在这种制度中,获得工作的机会可能要以亲密关系为代价。
身份与登场
马卡特最初是在科妮莉娅的电影公司走廊里与她相遇,由此进入她的故事。当时,他正在一家竞争公司的办公室洽谈发行事宜,随后走近科妮莉娅,告诉她她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种类型。他邀请她第二天去自己的办公室,届时制片经理和导演也会在场,并表示可以考虑让她出演自己公司下一部电影。这个邀约被呈现为一次职业机会,但从一开始,通往机会的道路便由马卡特掌控——他认定科妮莉娅是理想的人选,并将她交由那些决定她前途的人考量。
这次相遇很快便带来了实际后果。科妮莉娅向法比安要一百马克,以便在争取这个机会之前买一件新毛衣和一顶帽子。她承认法比安几乎没有钱,却说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法比安把最后一张一百马克钞票给了她,希望它能给她带来好运。马卡特没有出现在这段对话中,但他的邀约已经左右着这对恋人的选择,也促成了他们的牺牲——想象中的电影事业需要立刻花钱,而法比安则为科妮莉娅尝试进入这一行提供了资金。
邀约及其代价
后来,科妮莉娅写信告诉法比安,自己将出演马卡特的下一部电影,第二天就要签合同。马卡特为她租了两间房。她形容他的态度,仿佛他谈论的是一百公斤煤球;这个比喻让这桩安排显得既随意务实,又冷酷得不近人情。她在信中写道,自己五十岁了,还把他的外表比作一个穿着过分讲究、已经退役的摔跤手。她得出的结论更加令人不安——她觉得自己仿佛把自己卖给了解剖学。
这封信表明,科妮莉娅明白这次机会是一场交易,而非一份单纯的艺术事业。她料想马卡特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因为情势要求如此,并用摆脱泥潭来解释这种妥协——要脱离泥潭,就必须把自己弄脏。她坚持说,自己离开法比安,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她问他,尽管有另一个男人,他是否仍会爱她、拥抱她。由此,马卡特的邀约不再只是工作机会。它迫使科妮莉娅和法比安面对一个问题——经济上的生存和职业上的晋升,能否与性方面和情感方面的屈从分开。
作为权力人物的马卡特
科妮莉娅和法比安再次相见时,法比安预言她的事业还会对她提出更多要求。他告诉她,成功与野心会一同增长,而她爬得越高,跌落的危险也越大;他担心马卡特不会是最后一个挡住她去路、要求她屈从后才放她通过的男人。在法比安看来,马卡特并非只是一个令人厌恶的个人,而是反复出现的一种结构的最初实例——男人控制机会,女人若想跨过门槛,就必须以自身为代价。
法比安还警告说,马卡特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他可能借由分派给科妮莉娅的角色,试探她真实的品性。科妮莉娅描述了这样一个角色——她必须按照一个病态男性角色的要求,一再改变自己;她要扮演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一个老于世故的女人、一个粗俗的女人,以及一个头脑空空、举止优雅的女人。她说,直到后来,人们才会发现她与自己以为的样子不同。由于那个男人的命令引发冲突,她会变成她据说一直以来就是的那种人——卑劣而专横,最终违背他的意愿战胜他。法比安问,这个构想是不是马卡特的主意,并猜测马卡特或许不只是在导演这场表演,也在私下赌科妮莉娅会不会变得像角色一样。科妮莉娅回答说,即使如此也不算灾难;这类男人就喜欢被人压倒,而这部电影会成为一堂私人的人生课。
电影中专横的导演与马卡特之间的相似之处耐人寻味,但这仍只是法比安发出的警告,并非对马卡特私下意图的确证。不过,角色反复经历的转变仍进一步凸显了小说对女性公共身份由谁掌控这一问题的关注。马卡特的权力不仅在于能给科妮莉娅一份工作,也在于他能够将她置于一部电影的框架之内,而片中幻想把转变本身变成了一项强加于她的条件。
公共形象与叙事意义
后来,在拉布德去世、法比安自己的职业和私人关系也告瓦解之后,他在报纸报道中再次看见科妮莉娅。一则标题宣布,一名律师成了电影明星;随附的报道称她为科妮莉娅·巴滕贝格博士,说她由知名电影制片人埃德温·马卡特发掘,即将开始拍摄《女人的面具》。另一份报纸刊登了科妮莉娅的照片——她穿着一件气派的夏季皮草大衣,坐在法比安认得的一辆汽车的驾驶座上,身旁坐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照片说明证实那人是马卡特,并把科妮莉娅描绘成一种新兴的时髦形象——这位曾经受训成为律师的女子,如今是聪慧的德国女性。
报纸的措辞把这段复杂而痛苦的安排变成了一个成功故事。科妮莉娅既是被发掘的职业新秀,也是时髦形象,同时还是马卡特善于发现新人才的明证。法比安盯着那张照片,仿佛它是一座坟墓。他丢了工作,朋友死了,科妮莉娅也落入另一个男人手中;因此,这张照片记录的不只是她的崛起,也标志着他与柏林的联系最终断绝。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照片从报纸上剪下来,夹进笔记本,然后把报纸扔掉,离开柏林回到家乡。因此,马卡特的意义与小说中私人代价和公共呈现之间的对照密不可分——新闻界赞颂制片人发掘新人和女演员的新鲜形象,而法比安在同样的照片中看到的,却是一段关系的失去,以及成功承诺与为实现它所付代价之间的鸿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