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特·赖特

法比安

鲁特·赖特是一位雕塑家,她的工作室将艺术创作变成了一个岌岌可危的社交世界,那里有袒露的身体、酒、欲望和金钱。她把斯特凡·拉布德和雅各布·法比安带入这个世界,与进出工作室的人们的生活纠缠在一起,后来又出现在拉布德死亡的现场,说出一番直率而令人难忘的评断。

身份与工作室

赖特初次登场时是一位拥有画室的雕塑家,不过法比安用一句干巴巴的话质疑她是否真的从事雕塑——这一点只能听她自己说。工作室的主要活动是人体素描——一盏灯下,雕塑和石膏像之间,一名裸体模特站在木桌上,赖特坐在凳子上写生。赖特指挥模特塞洛小姐摆出新的姿势,称这次写生是晚间裸体模特写生。她的指示务实而权威,把身体既视作鲜活的存在,也视作可供安排构图的对象。

这种安排绝不只是平静的艺术创作。塞洛小姐因为冷而要酒喝;法比安走近她,仿佛在检查一尊青铜像,赖特则严厉地禁止他触碰。这个禁令为模特的身体划出界限,尽管房间里的种种情形又使这个身体暴露在目光之下。赖特控制着姿势和观看的方式,但聚在她周围的人并未始终安分地扮演艺术家、模特和旁观者这些有序角色。

作为社交世界的画室

法比安再次回到画室,见到赖特正在亲吻塞洛小姐的腹部和胸部。塞洛小姐喝着杜松子酒,抚摸赖特的背;这些动作仿佛彼此无关,好像两个女人都不太清楚对方在做什么。附近,库尔普和拉布德在贵妃榻上相拥,低声耳语。画室成了一个挤满人的亲密空间,艺术性的观看、身体接触、酒精和调情并存,却无法归结为单一而稳定的含义。

这个房间也带着经济交易的意味。一个名叫威尔赫尔米、身材魁梧且装着木腿的男人来到这里,找库尔普,并递给赖特几张钞票。他说其他人应该离开一小时,或许可以让塞洛小姐留下,随后大笑着说这不过是个玩笑。金钱和这番要求使工作室里的亲密关系容易被金钱收买,而所谓的玩笑又让威胁究竟有多严重变得难以判断。小说并未描写赖特把他的条件当作已确定的安排而接受;相反,这一幕展现了现金如何轻易进入艺术与欲望共存的同一空间。

后来,事情的后果变得触目惊心。赖特告诉科妮莉娅·巴滕贝格,库尔普因内伤被送到了夏里特医院;威尔赫尔米曾被认为命在旦夕,却留在工作室里,气喘吁吁,忙着等死。此前那种混杂着金钱、身体和戏谑式胁迫的令人不安场面,就此转为身体伤害与疾病。赖特的工作室并非一处能隔绝城市暴力的避难所——里面的人把暴力也带进了房间。

赖特与其他女性

赖特与塞洛小姐的关系通过工作和亲密接触两方面呈现。她安排塞洛小姐当模特,纠正她的姿势,并留意她的不适;后来,她又在塞洛小姐喝酒时亲吻她。两个女人的身体接触并未发展成简单的爱情宣言或固定关系。相反,这一幕通过一系列动作呈现欲望,而这些动作与冷漠、疲惫以及写生中的实际需要并置。

赖特也积极关注拉布德。库尔普受伤后,她来到科妮莉娅的房间;她看到法比安时似乎并不惊讶,倒像是一心想打听拉布德住在哪里。她解释说,自己原本希望从她的同学那里问到法比安的住址,再经由他找到拉布德,因为格鲁内瓦尔德别墅的工作人员不肯向她透露任何消息。法比安拒绝告诉她拉布德的住址,不过他告诉她,几分钟前拉布德还坐在隔壁房间里。赖特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跑开。她寻找拉布德,表明两人的联系在工作室相遇之后仍然延续,但现有情节并未说明她想对他说什么,也没有说明她设想过怎样的未来。

奇观与暴力

在法比安幻想的玻璃表面之下的世界里,赖特再次与工作室里的人们一同出现。年长的男女观看年轻的表演者在架高的走道上列队走过,随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欲望和金钱蜂拥而上。赖特与库尔普、塞洛小姐一起出现在这场奇观中。这个幻象将工作室里身体、观看和交易的交织转化成一幅公开展示欲望的图景,但它并未如实交代赖特在其中的行为;它的力量在于,赖特周围的人们以熟悉的面貌再次出现在法比安扭曲的奇观之中。

这个幻象也让围绕她这一圈人的危险显而易见。威尔赫尔米赤身裸体,装着木腿,站在床上保持平衡,用拐杖击打库尔普,直到她松手跌倒。随后,他在翻滚的人群中摸索一张钞票。塞洛小姐上了钩,被人抓住舌头;赖特出现在她身后,双臂环抱住她,向后拉她,而威尔赫尔米则试图把她往另一边拖。在幻象中,赖特的拥抱成了试图救出塞洛小姐的举动;她正陷入一场争夺,而在这场争夺中,人的身体被当作可供拉扯、伤害和吞噬的东西。这并非工作室日常情节中的确凿事件,却加重了早已与威尔赫尔米以及他周围的女人们联系在一起的暴力意味。

拉布德之死与赖特的评断

拉布德死后,法比安带警察来到公寓时,赖特是屋内被发现的五名年轻女子之一。一个房间遭到破坏,警察正在调查这些女人所说的私人争吵是否能解释屋内的凌乱;警察局长怀疑这是关系不同寻常的人们因嫉妒而起的争执。赖特的出现将她置于拉布德自杀的种种未明情形之中,但调查并未认定她对他的死负有责任。这些女人报了警,并留在公寓里等候,而没有逃走。

这些女人走进拉布德尸体所在的房间时,赖特做了一件实事——她拿来一块餐巾,把他的下颌绑上,使他的嘴闭合。这个举动是毫不矫饰的照料,面对的是死者张开的嘴。没过多久,她便拿拉布德之死与威尔赫尔米看似康复的情形作比较——医生认为威尔赫尔米毫无希望,可他却在她的工作室里日渐康健;而强壮的年轻人拉布德却自杀了。她的话并没有解释拉布德的动机,而是点出了人们以为会死去的身体与实际死去的身体之间残酷的错位,也让赖特在他死后的余波中留下了最后一个不加粉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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