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凡·拉布德

法比安

斯特凡·拉布德是雅各布·法比安最亲密的朋友,也是一位学者和政治改革者;他严肃的求知态度使他与周遭的愤世嫉俗格格不入。他多年致力于重构莱辛的思想,设想由年轻人领导一场跨阶级的改革运动,并坚持认为,理性与正义之士仍必须敢于行动。然而,私生活中的心碎,以及一则捏造的学术失败消息,使他相信自己已遭到所有可能归属的世界拒绝。他自杀后,人们发现那则消息是假的;这一事实使他的故事成为制度冷漠、个人脆弱,以及把言语当作玩笑所导致的后果之间的一场惨痛碰撞。

身份与学术工作

拉布德在市中心另有一套公寓,那是一个鲜为人知的避世之处,使他得以远离西部、社会地位显赫的亲戚、时髦女性和电话。在那里,他从事学术与社交活动。他的私人房间提供了一处空间,让他暂时摆脱自己抽身而去的责任与打扰;但这里并不能让他免受那些决定其抱负能否实现的评判。

他最重要的学术项目是一项关于莱辛的研究。五年来,拉布德一直在拆解并重新组合这位作家的思想,试图把一位经典作家的推理视为特定人类心智的成果,而非不可触碰的纯粹逻辑表达。法比安钦佩这一方法的独创性——它从心理层面解读莱辛的全集,指出作家思维中的错误,并将这些错误呈现为有意义的过程。然而,拉布德预料学术界会对这种方法心生不满——在他看来,让一位受尊崇的作家变得可以从心理层面理解,可能会冒犯那些他需要其认可的人。

迟迟未能收到学术评定,加深了他的不确定感。负责审阅他教授资格论文的资深学者,忙于职务晋升、考试、讲课、研讨会和参议会议。拉布德开玩笑说,等论文终于有人读时,自己恐怕已经蓄起满脸大胡子;但这个玩笑背后,是他对一份迟迟未到的评定的认真依赖。他的研究既是学术工作,也是他寄望于进入某个专业领域的途径。

政治与公共行动

拉布德的政治主张源于他的信念——现存秩序正走向整个欧洲的毁灭,而被动旁观无法阻止这一切。在汉堡的一场学生集会上,社会主义团体与资产阶级团体的发言者彼此打断;拉布德在会上提出一项激进化的资产阶级青年纲领。他呼吁自愿限制私人利润,把资本主义和技术发展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扩大社会保障,并深化教育与文化建设。他希望不同阶级的年轻人能够组成一条新战线,反抗利己主义并避免整个体制崩溃。

极端派别的代表对这项提议一笑置之,但成立一个激进资产阶级倡议团体的动议获得支持,该团体也随之成立。拉布德、组织者拉索和其他人计划向欧洲各大学散发倡议书,走访德国各地的机构并发表演讲,还要成立类似的团体。他们也希望与社会主义学生建立合作联盟,并在各大学的团体成立之后,接触其他知识界组织。因此,他的政治纲领有着切实的推进步骤——公开论辩、组织学生、协调各大学,以及扩大知识界的参与。法比安赞赏拉布德开始将计划付诸实践的能力,尽管他仍怀疑理性是否可能与权力结合。

当马尔基什博物馆附近发生枪战时,拉布德的政治理想主义与街头暴力之间的鸿沟变得触手可及。法比安说,理性与正义之士不会掌权,拉布德则反问他——即便如此,他们难道不应该敢于尝试吗?枪声和一声呼喊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拉布德跑向博物馆,法比安尽管心脏疼痛,仍跟了上去。拉布德从一名伤者手中拿走左轮手枪,跪下来为他的腿做临时包扎。伤者解释说,争端始于一家酒馆——有人在桌布上画了卐字,争吵随即变成殴打,接着演变成追逐和枪击。

法比安从另一名男子手里夺过武器,面向对立双方发言,谴责他们企图通过独裁维持无法容忍的现状,并警告说互相开枪毫无用处。工人与法西斯分子充满敌意的政治言辞已经化为身体上的危险;拉布德的介入直接而实际,并非仅仅停留在言辞上。他从现场拿走的左轮手枪,后来将有出人意料且致命的意义。

友谊与私人关系

拉布德与法比安的友谊,是少数让他能够坦率谈论信念与失败的关系之一。法比安听他讲述汉堡倡议团体的情况并给予鼓励,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关于理性与权力不可调和的看法。他们的分歧并未消解彼此的情谊。拉布德能够督促法比安行动,而法比安仍是拉布德写下最后一封信时的收信人。

拉布德与莱达五年的关系走到了尽头。他起初告诉法比安,自己去过汉堡,莱达向他问好;但后来他透露,自己已经与她分手。他说,自己五年来一直基于一个错误的假设生活——直到莱达躺在他身边,平静地对他撒谎,他才明白过去的一切。背叛让他觉得,这段关系的过往如今显露出了全新的意义;他宣布此事已经了结。他急于把这段经历归档并继续向前,与他所描述的伤痛之深形成对比。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位伴侣;他觉得自己终于发现,自己以为支撑了那五年的爱情从未得到回应。

结束这段关系后,拉布德转而结识新的社交圈。他邀请法比安参加鲁特·赖特的聚会,并解释说自己当天刚认识她;她有一间工作室,以雕塑为业——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这番简短介绍表明,拉布德试图在与莱达分手后重新开始生活、结交新朋友。后来,塞洛和那位雕塑家被发现同处于他那间凌乱的公寓里,成为围绕其死亡的混乱夜晚的一部分;现有证据并未证明这些女性导致了他的死亡。

自杀与虚假消息

人们最初是通过一具尸体得知拉布德的死讯。法比安到达公寓时,发现警察和几名年轻女子待在一间遭到破坏的房间里,地上散落着玻璃杯和酒瓶。隔壁房间里,拉布德躺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太阳穴有一处伤口,头发上凝着干涸的血迹。法比安坐在尸体旁,把手放在朋友冰冷的双手上,难以置信地呼唤他。场景带来的震惊,随后被一封解释拉布德自认遭遇了什么的信所取代。

信中,拉布德说自己去研究所询问论文的情况时,韦克赫林——那位资深学者的助手——告诉他,论文被评为完全不合格。据称,那位学者甚至认为论文不配送交学院审议,也不愿让拉布德当众蒙受羞辱。拉布德把这个所谓的决定理解为五年心血付诸东流,但他说,真正使他崩溃的是这一决定的心理影响。他认为莱达已经拒绝了自己,如今大学也做了同样的事;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在爱情和职业上都得了不及格。

信中也记下了他的政治希望如何破灭。他称自己去法兰克福之行失败,并说那个团体最终以争吵收场。回来后,他发现公寓里聚集着一群人,场面一片混乱;他感到自己已被曾经属于的圈子逐出,却又不愿加入那些愿意接纳他的圈子。他得出结论——没有他,欧洲也能继续存在,也能走向崩溃;经济妥协只会加速或加剧这种崩溃。因此,他的绝望层层累积——看似遭到学术拒绝、与莱达的关系结束、政治受挫,以及被社会排斥的感觉,全都汇入同一段关于个人失败的自述。

拉布德写道,他从马尔基什博物馆附近那名受伤的共产主义者手中拿走左轮手枪,是为了防止意外。他在信中说,如今这把枪将另有用途。这个物件把他先前试图制止政治暴力的行为与自己的死亡连在一起——他曾暂时将一把枪从街头冲突中移走,却没能让暴力离开自己的生活。他向法比安告别,称尽管彼此相识,他仍是自己唯一爱过的人,并请求法比安不要让莱达知道,她的背叛令自己伤得有多深。

真相揭露与叙事意义

拉布德绝望所依据的消息是假的。拉布德的父母和法比安找到那位资深学者对质时,他听说自己的论文据称遭到拒绝,感到十分震惊。他说,自己实际上已将论文送交学院审阅,并附上了极为肯定的评语,称这是自己近年来读过的最成熟的文学史研究。他还写道,拉布德理应得到专家的高度关注,对现代研究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而且论文应当单独出版。实际情况与传达给拉布德的消息恰恰相反。

这一反转改变了自杀的意义,却没有减轻它的真实性。拉布德把那则据称遭到拒绝的消息视为所有机构和关系都认定自己不配的证明;而那份肯定的评语表明,作出这最后评判的并非那位学者或大学,而是韦克赫林的谎言。法比安跑去找那名助手,在他没有及时回应时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后来的叙述说明,韦克赫林只是开了一个愚蠢的玩笑;这场死亡看上去只是表面意义上的自杀,因为他的话为拉布德的行动提供了虚假的前提。从马尔基什博物馆附近那场冲突中拿走的左轮手枪,原本是为了防止伤害,最终却成了他的死亡工具。

事后,法比安想起韦克赫林怯懦的笑容,并追问自己为何对那名助手的愤怒,竟超过了对拉布德的悲痛。这份无法化解的自我质疑,使结局没有提供轻易的道德慰藉。韦克赫林并无意造成这场灾难,但叙事并未让缺乏恶意抹去后果——一个玩笑落在一个已被失去与失败重创的人身上,便成了致命之言。拉布德的悲剧根植于事实与他听闻之事之间的落差,也根植于他将人生建立在爱情、学术和公共行动的评判之上的脆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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