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百货公司

法比安

西方百货公司既是一个躲雨的实用去处,也是柏林社会评判显露出来的舞台。雅各布·法比安走进去消磨时间,身上既没有钱,也没有雨伞;但百货商店拥挤的各个楼层让他碰上一名因偷窃小礼物而遭人羞辱的孩子,后来又让他直面自己失业处境中令人屈辱的经济困境。光鲜的商业秩序之中,既有随意排斥,也有出人意料的团结之举。

场景与商业生活

下起雨时,法比安在商店里闲逛,因为即使没有钱、没有雨伞,这里也能提供消遣。一位女售货员熟练地弹着钢琴;鱼腥味把他从食品部赶了出来,而在家具层,一名年轻售货员极力劝他买一只大衣柜,称这次机会非同寻常。法比安避开推销,走进图书部,那里一张旧书摊摆着一些叔本华的著作。

商店的各个部门串起了一连串有关需求与商业的小小相遇。法比安读着叔本华关于人们感受快乐与痛苦的敏感程度各不相同的思考,随后问一位年长的女售货员有没有棉袜。她愤愤地看着他,叫他到楼下去。这番突兀的打发使他离开书籍,来到瓷器与陶器部;那里,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哭泣的女孩。商店并非单纯的背景——它的商品、销售惯例和公共通道,把私人的匮乏暴露在众人眼前。

女孩与烟灰缸

女孩大约十岁,背着书包,衣着破旧。愤怒的大人围住她时,她浑身发抖。一名年长的女人说,她当场抓住女孩偷了一个色彩鲜艳的小烟灰缸;部门主管命令把女孩带到主任那里,另一名女售货员则抓住她的肩膀。一名旁观者斥责年轻一代,孩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哭了起来。

法比安挤过围观者,命令女售货员放开女孩。有人质问他凭什么插手时,他轻轻敲了一下女人的手指,使她松开孩子,并把女孩拉到自己身边。他问她为什么偏偏拿烟灰缸,是否已经开始抽雪茄。女孩解释说自己没有钱,随后踮起脚尖补充说,那天是她父亲的生日。她的回答改变了这一幕的意义——众人把这件事当作简单的过错,但对孩子而言,这也是她想送给父亲的一份生日礼物。

斥责女孩的女人反驳说,没钱不能成为偷窃的理由。这一幕并没有否认指控,却拒绝让指控成为衡量女孩的唯一标准。法比安的干预打断了商店里临时形成的审判——他没有抹去偷窃行为,却阻止大人们把它变成一场惩罚与鄙夷的公开表演。

公共空间中的贫困

这一段经历发生时,法比安正竭力掩饰自己失去工作的事实。此前,他离开母亲时让她以为自己要去办公室,还得维持尚未被解雇的假象;他唯一的一套西装是自己买的,而母亲一生都在工作和储蓄。离开百货商店后,他替路人开车门,收取零钱。起初,人们没等他开口便给了钱,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看起来像个乞丐。过了一刻钟,他靠这种方式挣到了六十五芬尼。

因此,商店里的这一幕处在一个更广泛的转变之中——法比安从旁观困苦,变成自己也暴露在困苦之中。他刚刚替一个因贫困而成为众矢之的孩子出头;到了店外,他自己的窘迫也以公开的形式显现出来,几乎像是在乞讨。他设想朋友斯特凡·拉布德看到一名受过文学史训练的人替人开车门时会作何反应,但这个念头已经不再令他害怕。若是在那种境况下遇见母亲或科妮莉娅·巴滕贝格,他仍会感到恐惧。女孩的羞耻与法比安的自我意识之间的差异,与其说来自商店商业世界本身,不如说来自他们各自能够掩饰的东西不同。

与伊蕾娜·莫尔相遇

给法比安钱的人中有伊蕾娜·莫尔,她一直在街上看着他。她递给他一枚较大面值的硬币,用半开玩笑、半熟稔的口吻问他是不是落魄到这种地步。她提醒他,他当初拒绝了她丈夫的提议,本来可以留下那些钥匙;她还说,自己原以为他的矜持最终会让他回到她的床上。随后,她让他替自己提包裹,把那枚硬币当作已经付过的小费。

两人走着时,伊蕾娜问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并推断他已经丢了职位。她说自己不怨他,但费利克斯·莫尔已经不再可靠——他出海了,也许去了法国,也许去了别处,而刑事警察如今占据了他们的家。她透露,费利克斯侵吞了交给他公证处保管的钱款,而且这种盗窃已经持续多年。这次相遇把商店对金钱的关注从买卖延伸开来——作为施舍给出的硬币、为小费提的包裹、被拒绝的性邀约以及被侵吞的资金,都体现了不同形式的依赖与交换。西方百货公司成为法比安岌岌可危的处境与伊蕾娜的揭露相遇之地,日常商业往来则为两者的鲜明暴露提供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