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特迈尔小姐
海蒂罗特迈尔小姐是塞泽曼家宅的管家,负责监督仆人,也是掌管海蒂在法兰克福日常生活的主要权威。她端正拘谨的举止和对规矩的坚持,使她立即成为海蒂坦率而陌生的行事方式的对立力量。她试图通过礼仪、衣着和管教来约束这个孩子,却屡屡把思乡的痛苦和天真的行为误认为不端。因此,她的角色凸显了小说中的一项核心对照——井然有序的家庭可以规定行为,却无法仅凭执行规矩满足海蒂内心最深切的需要。
身份与家宅中的权威
自女主人去世后,塞泽曼先生便把家务和仆人管理交给罗特迈尔小姐。塞泽曼先生常常不在家,因此她独自掌管家宅;但他的授权附有一项重要条件——克拉拉应当对家中事务有发言权,不得做违背她意愿的事。由此,罗特迈尔小姐虽握有相当大的实际权力,却仍须顾及克拉拉的需要和意愿,并最终受塞泽曼先生的约束。
她正式严肃的外表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地位。克拉拉在书房里焦急等待时,罗特迈尔小姐端坐在一张小工作桌旁刺绣。宽松的衣袍、大领子或披肩,以及高耸的圆顶状头饰,使她显得威严而庄重。这段描写把她呈现为家宅秩序的鲜明化身——她不只是待在房间里,而是作为掌管家宅的成年人坐镇其中;与此同时,家宅的主人却经常不在。
海蒂到来与行为规矩
罗特迈尔小姐已经同意让人把海蒂带到法兰克福,但德特刚一离开,她便开始后悔这个决定。她原本希望有更多时间盘问德特,并解释为什么海蒂似乎不适合做克拉拉的伴伴;如今她觉得自己不该答应,却又不知如何挽回这个在她看来是错误的决定。她的焦躁影响了仆人的工作——塞巴斯蒂安检查餐桌时,她斥责了他,接着又语气不悦地叫来蒂内特。
第一顿饭时,海蒂误解白面包卷的用途,使家宅规矩与孩子自身经历之间的冲突变得具体可见。海蒂问自己能不能拿白面包卷,随后把它放进口袋,又请塞巴斯蒂安给她端些鱼来。罗特迈尔小姐出面干预,开始详细讲解餐桌礼仪。她告诉海蒂,除非要吩咐塞巴斯蒂安或询问必要之事,否则不要和他说话;也不要把他们当成属于自己的人那样称呼。她还规定海蒂该如何称呼自己,并把海蒂该怎样称呼她一事留给克拉拉决定。规矩不只涉及餐桌,还包括起床和就寝、进出房间、关门以及保持整洁。海蒂凌晨不到五点便起身,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听着听着便睡着了;这一幕显示,强加给她的繁琐管教,与她当时的体力所能承受的程度相距多远。
罗特迈尔小姐发现海蒂外出一趟竟把小猫带进家里后,这种距离变得更加严酷。她称海蒂是个不文明的孩子,并威胁要把她关进有老鼠和黑甲虫的黑暗地窖里惩罚。海蒂听着却没有理解这番威胁的本意,因为在她祖父家,地窖是存放牛奶和奶酪的舒适地方。克拉拉提出反对,坚持应当由她父亲决定如何处置。这番对话既显出罗特迈尔小姐随时准备惩罚海蒂,也显出她受到克拉拉在家中事务上享有发言权这一规定的限制。
误解海蒂的需要与冲突加剧
罗特迈尔小姐也误解了海蒂依恋家乡的表现。她在海蒂的衣柜里发现一堆白面包卷,震惊于海蒂竟把面包和衣服放在一起,便命令蒂内特把面包和海蒂的旧草帽一并拿走。海蒂解释说,面包卷是给祖母的,并试图阻止蒂内特;罗特迈尔小姐却拉住了她。海蒂倒在克拉拉的沙发上哭泣,说祖母将没有面包吃。克拉拉答应为她回家的旅程准备新鲜的白面包卷;但这一幕表明,一件看似不合规矩的事背后怀着爱意,而罗特迈尔小姐所奉行的规矩并未体察到这一点。
海蒂朗读给克拉拉听时,也发生了类似的冲突。一个有关祖母临终的故事让海蒂误以为自己的祖母已经去世,接着又使她害怕,担心祖母和阿尔姆叔叔会在她回去之前双双离世。罗特迈尔小姐称她毫无缘由地哭哭啼啼,并威胁说,如果再出现这样的场面,就要没收海蒂的书。那本书是海蒂最珍爱的宝物,这一威胁让她不再放声哭泣,却没有减轻她的悲伤。她竭力掩饰泪水,食欲减退,日渐苍白消瘦,夜里还把泪水哭在枕头上。管教改变了家里的人能听见什么,却没有改变海蒂正在承受的痛苦。
家宅里的人对海蒂状况的误判,在幽灵惊吓一事上达到最严重的地步。罗特迈尔小姐一直没有把夜间出现幽灵的事告诉克拉拉和海蒂,因为她担心两个孩子会拒绝独处,让她的日子更加难熬。后来,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便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们。克拉拉吓坏了,要求安排一整套陪伴和灯火,让夜里始终有人相伴;海蒂从未听说过幽灵,而且更怕蒂内特,于是表示自己宁愿独自睡觉。后来,医生向塞泽曼先生解释,那个夜里打开前门的梦游者就是海蒂,并说明严重的思乡之情已使她瘦弱到危险的程度。他提出的办法是送她回到山间空气清新的地方。医生的诊断说明,罗特迈尔小姐在家宅中施行的管教和表现出的惊慌都没能辨明实情——海蒂并非只是难以管教,而是因与家乡分离而病得很重。
影响力的局限与故事中的离场
塞泽曼先生的回应明确划出了罗特迈尔小姐权力的界限。他说自己打算留下海蒂,并坚持要善待她,不要把她的种种特别之处视为罪过;如果罗特迈尔小姐觉得独自照看这个孩子太吃力,就应由他的母亲来帮忙。他的指示直接反驳了她把不同之处视为过错的倾向,尽管医生后来介入一事表明,在家中受到善待仍不能代替海蒂回家。
后来,克拉拉在写给海蒂的信中提到罗特迈尔小姐没有去山上。塞泽曼夫人邀请她同行前往瑞士,但她打定主意不去后,便礼貌地拒绝了。克拉拉猜想,塞巴斯蒂安对悬崖、冰隙和陡峭山路的可怕描述影响了她的决定;蒂内特也害怕,因此谢绝同行。这种对照意味深长——故事开头,罗特迈尔小姐是试图安排海蒂在陌生家宅中如何生活的成年人;而前往瑞士的旅程,则带着克拉拉走向那片已成为海蒂家园的风景与陪伴。
客人到来之前,海蒂和阿尔姆叔叔已为他们做准备。阿尔姆叔叔给克拉拉做了一把椅子,也考虑再为罗特迈尔小姐做一把,好让她也有座位。海蒂怀疑没有扶手的朴素木椅不适合她,阿尔姆叔叔便回答说,可以请她坐在铺着绿色草皮褥垫的沙发上。这个小小的对话为罗特迈尔小姐预留了一个来访者的位置,尽管她最终还是拒绝前来。她的经历始终由她所掌管的家宅和所执行的规矩界定;故事回归山间的进程没有她的参与,因为克拉拉的康复与海蒂的返乡,属于另一个充满关怀与归属感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