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尼察
灰色蜜蜂文尼察是维塔莉娜离开谢尔盖伊奇后为自己和女儿安下的家,也是他想象中的地方——他却从未去看过。小说中,这座城市既是两人分离的具体所在,也是恢复家庭联系的遥远可能——谢尔盖伊奇一直生活在东部的矿业城镇,而他的前妻和女儿则远在十七小时路程之外。
谢尔盖伊奇从未抵达的目的地
谢尔盖伊奇对文尼察的了解大多来自间接听闻。四十九岁时,他回想起自己从未去那里探望岳父母——严格来说,他也从未去过任何工作地点以外的地方,那些矿业城镇和村庄是工作带他去的。作为一名安全检查员,他曾一次又一次下矿;职业接触导致他四十二岁时因矽肺病而残疾。因此,他无法踏上这趟旅程,不仅与家庭疏离有关,也源于工作和疾病使他的生活逐渐变得狭窄。
然而,在村庄因战事而与外界隔绝时,这座城市还是进入了他的思绪。他的旧手机和充电器在没有电、也没有信号的屋子里毫无用处,于是他考虑给维塔莉娜打电话。他想象自己先排练要说的话,也许把话写下来,这样就能照着念,不至于惹得她挂断电话。他可以问问女儿的情况,或者问维塔莉娜在文尼察过得怎么样。这场想象中的谈话让这座城市与其说是他熟悉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他一直拖着没有开口询问的问题。
远方的婚姻回忆
文尼察与谢尔盖伊奇和维塔莉娜共同生活的开端紧密相连。维塔莉娜从城里搬来后,刚到那里时,行李和手提箱还没收拾完,就先找出了自己的红蚂蚁连衣裙,把它熨平,然后朝街道尽头的教堂走去。谢尔盖伊奇央求她换件衣服;那条裙子让他难为情,裙子引来的注目也令他尴尬。维塔莉娜原以为他会陪她一起去;然而,他在大门口停下了,她独自继续往前走。邻居们站在自家篱笆、窗边和大门口看着她。
这段回忆让文尼察成为两人共同历史的一部分,却没有把这座城市说成他们分开的原因。谢尔盖伊奇琢磨,如果女儿出生后自己的反应有所不同——多些笑容,少批评维塔莉娜的衣着——他是否就能让家庭维系下去。但他也看清了现实中的分歧——他不会搬去文尼察和她父母住在一起;即使婚姻依然和睦,她也不会留在他的村子里。在他看来,两处住所之间的距离属于更大的不相容,而这种不相容终究会成为决定性因素。
他们昔日的亲密仍留存在一些细小的记忆中。有一段时间两人相处融洽,维塔莉娜开玩笑说,谢尔盖伊奇本该生在巴黎,因为他能像咖啡馆里的法国人那样,一杯酒喝上好几个小时。他猜,维塔莉娜对巴黎的了解来自电视或书本;她从未出过国,只有几次去白俄罗斯买便宜香水和针织品。这个回忆把文尼察置于更广阔的想象旅行与有限出游的天地中,同时也凸显出这对夫妻见过的世面都很少。
重新接续的远方联系
多年以后,两人分开的事实仍体现在谢尔盖伊奇与维塔莉娜说话的方式上——联系需要小心,他觉得即使打一通电话也不会容易。然而,文尼察不再只是他从未探访过的岳父母家所在之处。谢尔盖伊奇护送阿伊莎去坐火车时,从车站给维塔莉娜打电话,告诉她抵达时间和车厢号,又再次描述阿伊莎的样貌,好让前妻认出她。这条实用信息开启了一段更私人化的交谈。
维塔莉娜注意到谢尔盖伊奇的声音在发颤,便问他是不是哭了。他说自己很累,没怎么睡觉,而且在边境遇到了麻烦。沉默在车站与十七小时路程外的文尼察之间延展开来。接着,维塔莉娜出乎意料地问他是否也会去看她们。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让人想起他们婚礼前后的早年时光。谢尔盖伊奇答应会去,却马上又补充说明——他得先回家,浸信会的人正要送煤来过冬。
挂电话前,他请维塔莉娜替他亲吻女儿安杰莉卡,并说自己还会再打来。这番交谈并不能证明谢尔盖伊奇一定会踏上旅程,也不能说明两人已经消除了隔阂。不过,这确实改变了文尼察在他故事中的意义——它不再只是他未能到访之地,也是那个向他发出邀请的家所在之处,而他也试探性地答应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