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哈尔

灰色蜜蜂

琼哈尔是边境检查站,谢尔盖伊奇从顿巴斯交战夹缝中的灰色地带前往克里米亚的旅程,一再受到检查、等待和通行程序的制约。排队和证件检查使他暴露于他人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之下,而道路及相连的缓冲地带则左右着他的选择,也促成了他与阿伊莎的分离。后来,那片银色顶棚再次出现,成为反向旅程中的分别地点——阿伊莎步行离开,谢尔盖伊奇则开车驶过,一路在人群中搜寻她。

作为难民走近检查站

谢尔盖伊奇接近克里米亚行政边界时,他那辆受损的绿色拉达让他无法不引人注目。车上没有挡风玻璃,也没有其他车窗,而他的车牌似乎向排队等候的人解释了他的不幸。他缓慢地驶过那些汽车,随时准备停下、道歉,并在有人提出异议时回到队尾。没有人反对;惊讶渐渐变成同情。然而,“难民”这个词,无论是低声说出还是大声说出,一次又一次传到他耳中。车身敞开,其他车辆扬起的几颗小石子飞了进来,但这个反复出现的称呼仍缠着他,仿佛一群他无法挡在外面的昆虫。

乌克兰边防人员查看谢尔盖伊奇的护照,在他的住址处停顿片刻;与此同时,海关人员在附近检查汽车和拖车。有人问他打算停留多久,谢尔盖伊奇回答说,大概一个月。边防人员放他通过,但警告他不要在前往俄罗斯一侧的路上搭载搭便车的人,否则可能会被罚款。这番对话表明,边境通行不只是地图上的一道线——继续前行受到规则、证件和官员的管辖,即便受损的汽车已清楚呈现谢尔盖伊奇所经历的暴力。

继续前行的道路与对过境经历的回忆

通过乌克兰检查站后,谢尔盖伊奇看到行人朝两个方向走着,有人推车,有人带着手提箱、袋子和背包。桥的另一头是俄罗斯检查站,宽阔的银色顶棚下标着“俄罗斯。占科伊检查站”。当他想起琼哈尔入口处一只变压器箱上涂写着“距俄罗斯占领者十八公里”的警告时,两个检查站之间的短短一段距离也带上了政治意味。变压器箱上的字与前方的官方标识并置,使这条道路成为一连串相互竞争的地域称谓,以及对控制当地的权力的不同说法。

琼哈尔也留在谢尔盖伊奇的记忆中,成为他第一次过境后遭到长时间盘问的一部分。后来,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引导他详细回忆那一天——变压器箱上的字、琼哈尔、他在一间预制办公室里与一名便衣男子相处的一个小时、围在拉达破损车窗旁的记者,以及修车的钱。这段回忆将检查站置于更广泛的监视与审查遭遇之中。叙述并未把边境描绘成一次完成后便了结的检查;它的影响仍延续在有关谢尔盖伊奇联系人和行踪的盘问中。

与阿伊莎一同回到顶棚处

后来一次旅程中,谢尔盖伊奇再次认出了那片银色顶棚,但这回他正带着阿伊莎前往乌克兰一侧。一小时前,他们经过一队俄罗斯军车,其中包括用帆布罩着的火炮。阿伊莎看到这一幕便绷紧了身体,谢尔盖伊奇加速超过士兵,之后又放慢车速,以免车里的蜂箱被颠散。到了检查站,他的脚自动踩上刹车。他把车停到路边,看向阿伊莎;她明白他的意思,便下车拿起背包。谢尔盖伊奇问她要不要带上手提箱,她仍带着箱子,走向护照检查处,融入步行过境的人群。

谢尔盖伊奇把车停在顶棚下,在窗口出示证件。边防人员责备他把护照内页弄皱,展开纸页后,带着明显的担忧仔细查看。通过俄方检查后,谢尔盖伊奇缓缓驶过缓冲地带,超过行人,一边寻找阿伊莎。他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人群中,还是已经抵达乌克兰检查站。这片地带既是一段禁止停车的道路,也是一个两人分离状态尚未明朗的间隔。

在乌克兰一侧寻找

在乌克兰检查站,一名官员拿谢尔盖伊奇晒红的脸颊开玩笑,并纠正他自称养蜂人的说法,称他是“开车运蜂的人”。另一名官员严厉的目光让玩笑戛然而止。通过琼哈尔后,谢尔盖伊奇看到一群人,以及杂乱地停在道路两侧的汽车。无处停车,后方司机又不断鸣笛,他只得一边缓慢向前,一边在人群中寻找阿伊莎。他驶进一辆正要离开的伏尔加车留下的空隙;车子停得进去,尽管拖车还有将近一米伸到柏油路面上,却没有挡住交通。他下车后,急忙走回聚集着司机及其前来迎接之人的人群中。

这次反复过境赋予琼哈尔叙事上的分量。检查站并未确定家园的意义,也没有让旅途变得顺畅;它把行程切分为证件检查、受控通行和不确定的等待。谢尔盖伊奇先是在陌生人的注视下带着蜂群过境,他们称他为难民;之后,他又带着阿伊莎回到同一片顶棚下,而她能否继续前行,取决于自己的证件和官员的检查。过境后,他在人群中寻找她,最终是否能与她重逢仍未可知;与此同时,载满蜜蜂的汽车和拖车仍与带他们来到此地的道路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