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双重身体

狼厅

国王的双重身体,指亨利八世脆弱的肉身之人,与他的君主化身之间的分野;后者被设想为不受个人身体局限的职分。在小说中,这一区分使王权既是身体层面的事实,也是一种会产生切实后果的法律拟制——亨利可以狩猎、患病并恐惧死亡,而作为国王的他则制定法律、宣称对教会拥有权威,并与教皇对峙。

凡人之躯与君主化身

约翰·弗里思被处决后,亨利在滴水的树林中狩猎时,这一区分得到了最直接的表述。他的身体有可衡量的限度,亨利也留意这些限度;相比之下,君主化身无所系属、没有重量,能够同时身处不止一处。两副身体仿佛彼此对立——一副在战斗,另一副在祈求和平;王权的奥秘与平常的身体琐事并置,后者便是享用配甜青豌豆的鸭肉。

这种对照并非脱离场景的抽象教义。亨利曾描述汗热病可能引发的症状,从胃部痉挛、头痛到眼前出现黑点,并指出这种疾病能在两小时内致命。然而到了下午,他却在欢笑,骑着自己的猎马。表面上的康复并未消除凡人之躯易受疾病侵袭的事实,反而凸显了两者的差异——国王会患病并死去,而王权则被呈现为超越其个人生命。

王权与教会

这一区分也构成了管辖权政治斗争的基础。阿拉贡的凯瑟琳反对称国王为英格兰教会的首脑时,托马斯·克伦威尔辩称,不能轻易牵着亨利走,并援引先例,说明王室早已拥有相应地位。“在基督之法所允许的范围内”这一措辞成为争议焦点——凯瑟琳与玛丽·都铎质疑它的含义,克伦威尔则坚持,其限制性表述为解释与协商留下了余地。

凯瑟琳认为合法治理权属于教皇与圣彼得宝座;玛丽也主张,教皇是普世教会的首脑。克伦威尔的说法则将国王的权威转化为英格兰的政治问题。争议不仅关乎头衔——它涉及属灵管辖权究竟属于王国之外的权威,还是可以由国王在王国内宣称拥有。凯瑟琳担心,对教士和主教的攻击会摧毁教会的权力,尽管她也承认,不应恢复沃尔西昔日的显赫地位。

当凯瑟琳拒绝出席邓斯特布尔法庭,因为她不承认该法庭的权威,并称她的案件正等待罗马的圣父裁决时,争端的利害关系变得严峻。她称托马斯·克兰麦为异端,称亨利为分裂教会者,并警告说,绝罚可能使国王被逐出教会、失去救赎。克伦威尔劝她不要堵死和解之路;她的抗拒表明,在她看来,君主在国内的权力并不能解决其属灵合法性的问题。

法律、议会与王权的来源

1534年,克伦威尔向亨利提出帕多瓦的马西利乌斯所阐述的主张。这些主张否认基督设立了教皇,也否认基督赋予教士统治、立法或征税的权利。按这一论点,神父是臣民;王子治理公民的身体,并裁定婚姻与合法身份等事务。克伦威尔解释说,国王的权威来自一个代表公民行事的立法机构,王权则通过议会体现。

克伦威尔对其含义加以限定——马西利乌斯允许公民推翻暴君,但亨利被描绘为在法律范围内统治的君主。因此,这一论点既不把王权简单归于神意,也不认为王权不受限制。它将国王的政治权威奠基于议会,同时把合法统治与暴政区分开来。它也将教会的财产和特权转变为世俗政府管辖的事项——按照这一说法,土地、职位与财富并非由宗教誓愿带来的权利。

亨利把讨论引向宗教财富遭受实体破坏的可能,提出可以砸毁圣龛、取走其中的宝石。克伦威尔原本打算引导他经历更为复杂的剥夺与收回程序,并将其包装为恢复古老的主权权利。国王从理论骤然跳到凿子,显露出有关王权双重身体的论证,会多么迅速地转化为针对实体机构与物件的行动。

议会权力的界限

托马斯·莫尔接受理查德·里奇盘问时,世俗与属灵管辖权之间尚未解决的界限显露出来。莫尔接受这样一个假设——议会可以让里奇成为国王,因为王权属于世俗管辖权。但他拒绝接受另一种类比,即议会宣布上帝不是上帝;在莫尔看来,议会不能为属灵真理立法。因此,他将称亨利为教会首脑的法令与议会权力的普通行使区分开来,并主张属灵管辖权位于王国之外。

克伦威尔意识到莫尔这一区分的危险。若议会不能行使这种管辖权,莫尔的推理便可能被解读为否定国王的头衔,因而构成叛国;然而,克伦威尔也明白,很难证明莫尔怀有恶意发言,而非只是在假设性的谈话中提出观点。这场交锋为这一概念带来了最尖锐的戏剧性考验——国王的君主权威可以通过议会施行,但莫尔的说法坚持认为,这种权威无法涵盖法律的一切来源。因此,王权的双重身体始终与一场斗争密不可分——究竟由何种权威来界定世俗领域与属灵领域之间的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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