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血统与自我塑造

狼厅

姓名、血统与自我塑造是托马斯·克伦威尔故事中反复出现的主题——继承而来的血统并不确定,但人们仍可通过行动选择认领或拒绝姓名,或赋予姓名意义。小说将沃尔特·克伦威尔坚称家族曾拥有失落遗产,与托马斯务实地塑造自我相对照,继而把问题延伸到血缘之外——理查德·威廉姆斯可能改用克伦威尔之名,而托马斯对他的照料,则使亲缘关系既是行动,也是一种继承。

家族遗产与失落地产的故事

托马斯在海外生活十二年多后返回克伦威尔出生与成长的普特尼,面对父亲沃尔特,也面对父亲长期讲述的家族往事。沃尔特声称克伦威尔家族从前富有,在北方某处拥有地产,却说不出具体地点,也无法解释地产如何失去。托马斯询问家族为何沦落至此,沃尔特便把原因归咎于律师和骗子,并把别人视为公地的土地说成是自己的合法财产。在他的说法中,血统意味着对财产的权利主张,尽管相关证据仍难以寻觅。

托马斯记得有一次沃尔特清醒时给出了不同的解释——他猜想家族已经把财富挥霍一空,而一旦失去好运,也许便再不能回来。这番承认一直留在托马斯心中。此次探访时,他问父亲,若能取回家族财产所剩的一切,父亲是否就会满足;但这一可能性立刻引发争执,焦点转为财产归谁所有,以及托马斯是否会与摩根·威廉姆斯分享。沃尔特称那是自己的钱,托马斯则称那是家族的钱。他们的分歧表明,共享一个姓氏可以把人们联系起来,却未必能确定继承的含义。

沃尔特想象中的过去,也给托马斯上了一课,让他看到自我塑造的风险。父亲的断言与他的骄傲、以及受到质疑时的怨愤密不可分;托马斯知道,反驳这些说法可能招致沃尔特又一次教训。因此,家族故事既没有被全盘接受,也没有被彻底抛弃——它仍是一种有力却不稳定的叙述,关乎克伦威尔家族认为自己曾经是什么,以及他们相信自己理应得到什么。

政治血统及其用途

在宫廷中,托马斯的出身成为政治议题。亨利八世说,红衣主教曾把托马斯描述成由修道院抚养长大的孤儿,但托马斯指出,那只是红衣主教编造的故事。亨利还重复了莱斯特郡和北安普敦郡都有克伦威尔家族的说法,并提出可以让纹章官查明托马斯是否属于某个拥有土地的分支。托马斯对此不抱什么希望。家谱或许能提升他的地位,但国王对此感兴趣,并不能把不确定的祖先血统变成确凿事实。

这一幕区分了正式认可与政治生活中流传的故事。红衣主教讲述的托马斯童年经历颇为有用,甚至传到了国王耳中;但托马斯选择纠正它,而不是任由它界定自己。亨利提出查考家族世系,表明血统在宫廷中具有价值;托马斯的回答则说明,他预计很难找到多少可靠的文书证据。他的地位是靠侍奉与政治工作建立起来的,并非由已获证实的地产或贵族血统所保障。

姓名与祖先血统的利害关系也出现在议会中。托马斯提出暂停向罗马缴纳年贡的法案时,要求议员公开分列,表明赞成或反对。国王观察哪些人支持这项措施,而旧贵族中有些家族也对王位拥有自己的主张。在这种政治环境里,血统不只是私人的家族记忆——家谱与王朝继承主张有助于决定谁能够号召效忠,而议会中的选择则使这些分歧显露出来。

选择的姓名与重塑的家庭

红衣主教失势后,理查德·威廉姆斯问托马斯,他和以沃尔特·威廉姆斯之名纪念父亲的沃尔特,是否应该把姓氏改为克伦威尔。托马斯回答说,那些已经姓克伦威尔的人或许反倒想改用威廉姆斯这个姓;但理查德说,他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姓氏。他的问题使取名成为忠诚的选择——他承袭了亡父的姓氏,但也属于一个家庭;在这个家中,托马斯已成为他的父亲。

他们的谈话还探讨了另一种可能的血统。托马斯解释说,理查德的祖母琼是老国王的叔父贾斯珀·都铎的私生女,后来嫁给了威廉·埃文之子威廉。她的妹妹海伦则是斯蒂芬·加德纳的母亲。因此,理查德既与都铎家族有亲缘关系,也与加德纳有亲缘关系;但这个揭示并未带来一条轻易晋升的途径。理查德问道,自己既不在宫廷,红衣主教又已离去,这种王室和政治上的亲缘关系还能带来什么好处。托马斯的讲述让这段血统关系变得清楚,而理查德的回应则检验了它的实际价值。

都铎家族的关系也与沃尔特·威廉姆斯自称拥有威尔士王室血统的说法形成对照。托马斯提到理查德的父亲曾说自己出身威尔士王子家族时,理查德想起了父亲的玩笑——沃尔特·威廉姆斯会问,谁肯给他一先令,好买下他的公国。在两个家族中,高贵的血统都可能受到珍视、成为笑谈,或始终未能带来实质后果。姓名和故事并不会自动赋予地位。

托马斯与理查德的关系,赋予姓名更直接的意义。理查德每天为亡父点一支蜡烛,尽管他不知道死者是否能感知这样的纪念。托马斯告诉他,活着的人必须彼此安慰;理查德在离开前亲吻他的脸颊,并用熟悉的威尔士语道别:“愿你安睡。”这番交流将他们的纽带呈现为父子间的亲密关系,根植于当下的照料;理查德不必因此放弃对亲生父亲的记忆,也不必舍弃他的姓氏。

姓名、亡者与生者

托马斯思索,人们选择什么姓名、又赋予姓名什么意义,都很重要。这一想法源于理查德可能改姓,与战场上那些无名死者之间的对照——他们只是寻常尸骸,没有血统,没有纹章官来辨认,也没有确保永受祈祷的安排。姓名可以让一个人在生者的世界中留存;但若无人认领或记得姓名的主人,姓名也可能失落。

这一思索与托马斯对摩根·威廉姆斯的记忆相连。托马斯相信,摩根的血脉不会断绝,尽管摩根死于一个接连发生多起死亡的年份。托马斯伸手摸向喉咙处凯特送给他的圣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它摘下并投入海中,使任何生者都无法取走。圣牌的缺失将继承行为与放弃行为联系起来——有些物品和姓名被留存,作为延续的标记;另一些则被有意放手,远离生者能够触及之处。

因此,小说呈现的血统既非全然虚妄,也不足以独自决定一切。沃尔特所说的失落地产仍无法证实;亨利提出的纹章调查不能保证托马斯获得可靠家谱;理查德的都铎血统几乎没有实际好处;至于是否改用克伦威尔之名,仍关乎忠诚,而不只是野心。更能可靠留存的,是人们彼此建立的关系——他们铭记亡者,并在生时相互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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