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州梅德
神弃之地与其说俄亥俄州梅德是一个让人长久安居的地方,不如说它是一座人们在此相遇又离去的小镇。镇上的造纸厂、汽车站和木勺餐馆,串联起威拉德·拉塞尔初遇夏洛特、卡尔与桑迪早年的经历,以及阿尔文返回父母故事发端之地的行程。工业生活的日常为这些相遇提供了共同背景;这座小镇成为几段彼此独立的归家、离去与再度返回之旅中的地标。
工业小镇与交通中转站
1945年秋,梅德是一座位于哥伦布市以南约一小时车程处的小型造纸厂镇。造纸厂主宰着当地景观,其独特的工业气味在外来者和居民眼中意味不同——陌生人对此抱怨不已,当地人却将它与小镇的生计联系起来。灰狗长途巴士定期在车站旁停靠,乘客可以在那里休息四十分钟。这种交通节奏将梅德呈现为人们途经之处,而小镇固定不变的工业面貌,则与人们不断变化的生活形成对照。
车站对面的木勺餐馆是另一个反复出现的接触点。威拉德结束军旅生涯、踏上归途时曾在那里停留,橱窗里宣传的肉饼特餐让他想起母亲的烹饪。餐馆内部陈旧的陈设,以及一则记载有警员在车站附近遇害的褪色报纸报道,使它成为一家普通的本地店铺,也留有小镇过往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威拉德正是在那里遇见了当时担任女招待的夏洛特。这次相遇让梅德获得了单凭工业环境无法赋予它的个人意义——威拉德战后的家庭生活由此开始。
威拉德与夏洛特的相识
威拉德离开餐馆时还不知道夏洛特的名字,但这次相遇改变了他的旅程方向。他在巴士上想着她,后来返回俄亥俄州寻找她,并与她结婚。艾玛收到他们结婚的消息时,这对夫妇已经结婚一周;威拉德在一家肉类加工厂找到工作,两人计划至少暂时留在俄亥俄州。他们婚后的早期生活以梅德为据点,住在夏洛特以前的公寓里,公寓位于一家干洗店楼上。
梅德在他们家庭史中的角色,并不只是一个温馨的家园。阿尔文四岁时,威拉德决定离开梅德,因为他认为小镇让儿子接触到太多堕落之人。当地不端行为的报纸报道,加深了他对周遭世界日渐败坏的确信。他的判断虽然严厉,却带来了实际后果——一家人离开公寓和小镇,搬到一处更为偏僻的住所。因此,梅德既标志着威拉德建立家庭,也标志着他决定让家人远离城市生活。
一家人仍住在梅德时,来自煤溪的消息进一步扰乱了威拉德的心绪。海伦·拉弗蒂的遗体在树林里被发现,而她的死因以及罗伊·拉弗蒂和西奥多·丹尼尔斯失踪一事仍不明朗,这些情况令他忧心忡忡。这则消息促使他重新渴望祈祷,也让他坚持要一家人离开小镇。他无法想象自己能在公寓或教堂里找到所寻求的与上帝相通之感;他想要的是可以礼拜的树林。因此,梅德是他转向僻静宗教实践的家庭生活起点,而这种实践后来将在别处塑造他们一家。
木勺餐馆与卡尔、桑迪
这家餐馆还有另一段阴暗的关联。卡尔·亨德森和桑迪·亨德森初次相遇是在木勺餐馆,当时桑迪年轻,在那里担任服务生,而卡尔则是在母亲去世后到来。他开始执着于为她拍照;此后两人便一直在一起。这个开端将同一家朴素的工作场所与两段截然不同的关系联系起来——威拉德与夏洛特的相遇通向婚姻和家庭,而卡尔对桑迪的迷恋则与摄影及两人后来走上的犯罪道路纠缠在一起。
餐馆的平凡日常让这种反差更加鲜明。它并非一个与梅德其他地方隔绝的场所,而是一家招待顾客的店铺,其中也包括途经小镇的旅客。然而,在那里开始的关系,所带来的后果远远超出那间屋子。对威拉德而言,这次偶遇成为他返回并与夏洛特共同建立生活的理由。对卡尔和桑迪而言,他们的初遇则构成了两人关系的起点;在这段关系中,卡尔的相机和桑迪的参与都变得至关重要。梅德汇聚了这些人生的开端,却没有让它们走向相同的结局。
阿尔文重返梅德
多年后,梅德成了阿尔文暂时停留的地方。杀死卡尔和桑迪之后,他动身前往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小镇,并解释说自己现在已没有家人在那里,但很久以前曾在那里住过。卡尔认出那里是造纸厂镇,并把他们目的地相同这一巧合视作征兆。这次相遇让阿尔文回到曾塑造父母相遇的同一片景致中,尽管他此时的处境截然不同,心里惦记的也是执法机关。
阿尔文在午夜过后抵达梅德,在主街旁一座矮矮的砖砌汽车旅馆——西奥托旅馆——租了一间房。他以前从未住过汽车旅馆。他洗漱、喝威士忌,又把墙上的一幅小耶稣像翻了过去,因为它让他想起祖母厨房里的耶稣受难像。这间房暂时为他提供了栖身之所,却没有带来宽慰——他担心当局会把他与杀害普雷斯顿·提加丁一事联系起来,也无法停止想起自己杀死的那个女人。他认为立即离开俄亥俄州才是明智之举,却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看看旧宅和祈祷木桩便离开。梅德只是他重返旧地前的停顿,并非他寻求解脱的终点。
第二天,阿尔文去了木勺餐馆。站在外面时,他想象威拉德走下灰狗长途巴士、第一次见到夏洛特的情景;进到里面后,尽管胃口不佳,他还是点了早餐。这一幕让餐馆成为阿尔文想象自己未曾亲历的家族往事之处。外面驶过的警车令他担心自己会被发现,尽管警笛声继续远去。熟悉的小镇无法保证安全——它承载着家的记忆,也加深了他暴露于危险之中的感觉。
相遇与离去之地
梅德一次次出现,形成了反复归来却无法复原的模式。威拉德乘巴士来到这里,遇见夏洛特,后来又带着家人离开。卡尔与桑迪的关系也始于同一家餐馆,但他们后来走上的道路与威拉德对家庭生活的期望相去甚远。阿尔文则在经历暴力之后返回这里,在汽车旅馆和餐馆短暂停留,随后继续前往家族昔日住所的遗址。每次到访都赋予小镇不同的意义,而车站和木勺餐馆始终是叙事中可以辨认的地点。
当阿尔文再次见到梅德时,卡尔关于小镇或许变化不大的观察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熟悉的地标使阿尔文得以重构父母相遇的情景,却无法让他回到记忆中的童年家园,也无法抹去将他带到这里的种种事件。梅德的意义就在于当地延续不变与个人生活骤然断裂之间的张力——一座固定不变的工业小镇,成了几个人物反复经过的门槛,他们由此进入未曾预料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