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移民乘车前往卡尔斯港

移民

首批移民乘马车前往卡尔斯港,把零散的希望与决定转化为一同奔赴美洲的行动。十六名移民乘坐三辆马车出发,载着家庭成员、农场雇工及其补给,沿五十英里的道路前往港口。罗伯特数过的道门、克里斯蒂娜和卡尔·奥斯卡注视着渐渐远去的熟悉地点,以及初次望见前方没有陆地的水面,都使这场离别既实际又不可逆转。

从传闻到有组织的出发

关于海洋彼岸有肥沃土地的消息,扰动了习惯于承袭旧日生活方式、又常常缺少食物的社区。移民行动始于邻里之间流传的传闻、图画和消息;家乡社区里无人亲眼见过或探访过那片新土地。犹豫与争论仍在继续,但少数人愿意行动,使个人的念头足以撼动既有秩序。

旅程有赖于马车启程之前作好的安排。人们认为春季是航海的最佳时节——冬季风暴已经过去,若能早些抵达,便有时间耕种播种,以收获秋粮。卡尔·奥斯卡和罗伯特已写信给卡尔斯港的一家公司,为六人订妥查洛塔号双桅帆船的船位,并预付一百达勒。他们计划在四月第二周前后登船,直接驶往纽约。罗伯特提出,如果船上有空位,也可以替丹耶尔办妥乘船契约。有人问来自谢拉耶尔德的人有多少,丹耶尔数出九人,其中包括孩子和家中成员。

三辆马车组成一支队伍

移民们在一个星期四出发,人们认为星期四适合开始新事业;新月也被视为吉兆。他们在奥克比路口会合,原本分开的家庭和旅行安排由此合为一队。丹耶尔从克罗克舍雇了一辆马车,载着妻子、四个孩子和韦斯特耶尔的乌尔丽卡同行。约纳斯·彼得驾驶自己那辆单马马车,另有一名雇工同行,此人会从卡尔斯港把马驾回去。阿尔维德和埃林挤不进丹耶尔的马车,便与他一同出发。

科尔帕莫恩的马车已经装得很满,除其他行李外,还载着四名成年人。约纳斯·彼得认为应该减轻负担,于是罗伯特换了马车,坐到他和埃林之间。阿尔维德笑着向罗伯特打招呼——尼巴肯的两个农场雇工终究还是一同上路了。他们并非如从前设想的那样偷偷逃走。他们没有独自藏在一车木料中溜走,而是公开加入一支更大的队伍。

路口共有十九人,但其中三人是会从卡尔斯港返回的车夫。移民队伍本身有十六人——九名成年人和七名儿童。约纳斯·彼得称他们是一户规模合宜的大家庭,并问谁来领头。卡尔·奥斯卡推辞,说三名农场主中自己年纪最小;约纳斯·彼得指出,卡尔·奥斯卡最先决定启程,而自己最后才作决定。这番对话显示,卡尔·奥斯卡实际上成了这支队伍的核心,而成员们的年龄、家庭关系和出发缘由各不相同。

道路、道门与危险

约纳斯·彼得因为熟悉道路而走在最前面。马车彼此相隔约一辆车的距离,缓慢行进,或让马匹步行以保存体力。前往卡尔斯港的路有五十个长英里;下陡坡时,马车之间便拉开更大的距离。队伍的进展取决于众人共同付出的努力和牲畜的耐力,而不只是行驶的距离。

罗伯特把旅程变成了自己的计数活动。每逢一道门,他便跳下车去打开;到奥克比路口之前,他已经开过五道门。他自封为开门小弟,数着通往美洲之路上的每一道门。即使有些牧场路段的冬季门已经拆掉,也仍算在内——如果他们晚一个月出发,那些地方也会有门。随着道路接近有人居住的地方,门与门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短。这个计数给漫长而结果难料的旅程添了一件小而重复的差事;后来罗伯特在马车上颠簸入睡时,约纳斯·彼得亲自打开下一道门,计数也在没有罗伯特参与的情况下继续。

这条路线还带领众人穿过布莱金厄,以及一片被称为“蛇林”的松林。约纳斯·彼得讲起布莱金厄人和来自斯莫兰省的旅人之间过去的敌意,也讲起自己曾在一次争斗中受伤。林地遍布石头,又以毒蛇出没闻名,因此众人尚未穿过林子,它便已经显得危险。罗伯特留意灌木丛,提防可能出现的袭击者;约纳斯·彼得则安慰他,说如今道路平静多了,而且他们人多,可以互相照应。他们走出森林,抵达埃林斯博达;此处几乎在通往卡尔斯港的半路上,也是他们第一个休息地点。

休息、路程与临海

抵达埃林斯博达后,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外,马匹也卸下了挽具。北风使旅人感到寒冷;孩子们已经疲倦,大人们也在路上走了数小时。克里斯蒂娜催促大家进屋,让孩子暖和起来。这次歇息只是暂时的。当晚稍后,他们继续朝默尔耶吕德前进,打算在那里休息,再经布雷德奥克拉前往卡尔斯港。

他们在布莱金厄越走越远,天气也渐渐转暖。积雪融化,开始下雨;路旁高高的草、绽放的款冬和树木鼓起的芽苞,显出早春的景象。这里的春天与家乡形成对照,也让季节的实际意义更加鲜明——当地的春耕已经迫近。然而,马车载重很大,马匹渐渐疲惫;即使遇上小坡,男人们有时也会下来陪着马匹步行。克里斯蒂娜仔细盖好食篮,并把黄油留着——他们虽然只走了二十英里,但北美洲还远在数千英里之外,食物必须省着吃。

次日清晨,三辆马车驶入卡尔斯港,停在港口附近,此时教堂的钟正敲七下。小镇开始一天的劳作——渔夫送来渔获,集市上的女人等着鲱鱼,船用品店的店员则在店外扫地。移民们抵达时身体僵硬、疲倦不堪,也没有睡够,孩子们仍需要照料。港口吹来一阵冷风。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望向水面,却看不到另一边的陆地。一直依靠陆地生活的旅人已经来到必须跨越的海边,但冷风和陌生的港口清楚地表明,抵达港口不过是整个旅程的一个阶段。

寻找查洛塔号

卡尔·奥斯卡已经被众人视为领头人,他向一名鲱鱼渔夫打听港口里有哪些船,以及那艘开往美洲的船停在哪里。渔夫指出了停泊在外港的查洛塔号双桅帆船。它刚抵达不久,仍需装货,因此乘客可能还得等几天才能上船。查洛塔号正是他们事先安排乘坐的船——船定于1850年4月14日从卡尔斯港启航,驶往纽约,船上有十五名船员,货物包括生铁和各种杂货。移民们是船上七十八名乘客中的一部分;这也是查洛塔号作为移民船进行的第七次航行。

孩子们冻得发抖、哭闹不止,这群人不能一直在港口冷风中逗留。一名渔夫指引他们前往港口附近小巷里的玛雅客栈,让他们等候期间可以找到住处。马车继续驶去,罗伯特却独自留下,眺望大海。因此,众人抵达港口后并未立即登船,而是停在一个门槛般的时刻——陆地把他们带到旧世界的边缘,前方仍有船只和海洋。

作为集体行动与记忆中失落的离别

旅程中一再出现的细节,为实际行程添上了告别的意味。马车经过熟悉的地点时,卡尔·奥斯卡和克里斯蒂娜注视着溪流与草地,知道自己将不会再以同样的方式看见它们。他们的目光把道路变成一次对故土的最后回望;这片土地承载了他们的青春和家庭生活。众人正奔向一个寄予希望的未来,但离去也使家园重新显现为正在失去的事物。

克里斯蒂娜觉得三辆马车像一支小小的送葬队伍,并想起安娜下葬时也不过用了三辆车。这个比较把移民与死亡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段旅程混为一谈——离开的人仍活着,但这场出发带有离开熟悉之地的最终告别意味。港口加深了这种感受。港口之外是看不见陆地的水域,再往前则是一个只通过传闻知晓、尚未亲身经历的目的地。于是,乘车旅程标志着传闻、筹资、家庭决定和地方联系转化为实际行动的时刻;也正是在此时,移民们开始体会到,眼前仍看得见的家园与尚未抵达的土地之间相隔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