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lsson一家决定移民美国
移民尼尔松一家决定移民美国,是一个转折点,使卡尔·奥斯卡个人的希望变成全家共同的离乡之举。这个决定源自多年的债务和徒劳劳作,却也受到克里斯蒂娜对孩子安危的担忧、海洋的危险,以及关于目的地缺乏可信信息的考验。安娜之死改变了局势——曾以父母责任为由反对移民的克里斯蒂娜同意启程,夫妻二人的选择也为叙事铺下道路,其影响延及尚未出生的后代。
背景——一场渐渐兴起的迁徙
这个家庭的决定,属于一场在农民社区中逐渐汇聚的更大迁徙浪潮。关于土地丰饶的消息,经由传闻、书籍、图片和邻里往来,传入那些因家庭人口增长而土地愈发狭小的地方。离乡的念头并非一开始就扎根于所有人心中——熟悉的家园让人安心,海洋则充满未知;争论使谨慎者与大胆者、女人与男人、老人和年轻人彼此分歧。因此,尼尔松一家的选择既是私人的,也具有代表性,是一个家庭对席卷瑞典乡间、令人心神不宁的新可能所作出的回应。
吕德尔教区的移民并非出于同一个离乡理由。歉收、遭民政当局迫害、宗教异见、个人困境、社会排斥和不公平的雇佣做法,各自带来不同压力。尼尔松一家考量的核心,则是债务、受限的前景和孩子的未来。他们的决定展现了群体移民如何汇聚一群各有缘由、却同赴一个大陆的人。
卡尔·奥斯卡的离乡理由
一幅图像凝聚了卡尔·奥斯卡的希望。他的犁被石头撞坏后,便格外早地从田里回来,坐在屋内,没有动手修造替代品。他先擦净手指,再拿起教区执事借来的纸张,细细端详题为《北美麦田图》的画。画中平坦的田野仿佛没有边际,看不见石块、山丘或篱笆;饱满的麦捆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对卡尔·奥斯卡来说,这幅画把新大陆与他在家乡耕作的石砾遍布之地形成的对照,化成了具体形象。虽然他把画给克里斯蒂娜看,她却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她不知道他一直把它记在心里。
他的理由并不只是说美国的生活会更轻松。他相信肥沃、没有石头的土地几乎不值什么钱,也相信他和克里斯蒂娜能凭着力气与务农本领改善生计。那里的活儿可能和在科尔帕莫恩一样辛苦,但他想象自己能怀着希望劳作,并有机会逐步改善境况。在家乡,四年的劳作反而让夫妻二人少了几百瑞典银币。他认为,若继续留下,他们只会把自己耗垮,却无法改善境况;到头来,他们一生的劳作也不过换来年老时一间留出的屋子和微薄的面包。
孩子的前途使他的理由更加迫切。他担心一个孩子或许能继承农场,其他孩子却不得不去给人当农场雇工,或成为佃居者。在人口稠密的乡间,劳动者争抢工作,贫困家庭住在摇摇欲坠的林间小屋里,有时连面包也吃不上;他看不出还有第三种出路。既然他和克里斯蒂娜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孩子,他便推想,他们必须带孩子离开这种受限的未来。因此,他的离乡愿望把个人抱负与父亲的忧虑结合在一起——在家乡辛勤劳作,未必能保护下一代。
克里斯蒂娜的反对与两人的争执
克里斯蒂娜的反对同样出于对孩子的关心,并非漠视他们的未来。卡尔·奥斯卡没有等着他的土地契约,也没有美国统治者作出的书面承诺;他们认识的人当中,更没有谁亲身去过那里,能为他们作证。印刷品和图片并不能让她安心。她不禁想,如果移民对年轻农家当真有利,卡尔·奥斯卡为何说不出一个已经带妻儿启程的农民?在她看来,他的信心建立在未经可信见证者检验的说法之上。
她还坚持指出,他那幅充满希望的图景没有正视那些风险。全家必须乘坐脆弱的船只横渡海洋,可能还没活着抵达美国就葬身海底。孩子太小,无法同意参加一场可能以沉船告终的航行;克里斯蒂娜质疑,既然他们并非非走不可,父母是否有权让孩子置身险境。全家还将失去父母、兄弟姐妹、亲戚和朋友的日常陪伴,进入一个人人都是陌生人的地方,而且他们不会说当地语言。卡尔·奥斯卡所想象的是建立生计的机会,她看到的却不仅是身体危险,也有孤立无援的风险。
整个秋天的许多个夜晚,他们一边在炉火旁做活,一边反复讨论这个问题。卡尔·奥斯卡削制斧柄和木耙齿;克里斯蒂娜梳理羊毛、纺亚麻。她一次又一次回到同一个理由——他们不认识任何已经移民的人。他回答说,总得有人先走,并愿意由自己承担责任。他们的争论将决定变成了围绕不确定性和责任的较量——夫妻两人都不知道等待全家的是什么,但卡尔·奥斯卡愿意在没有保证的情况下采取行动。
克里斯蒂娜认为,卡尔·奥斯卡一旦拿定主意,向来坚持到底,即便因此违逆她和他的父母;但这一次,她指望他会让步。她请尼尔斯和梅尔塔帮忙劝阻他。他们同情儿媳,却拒绝插手——尼尔斯说,自从卡尔·奥斯卡长到能自己穿衣服以后,就再也没向父母征求过意见;如果他们试图影响他,他只会更加固执。因此,家人的反对并未动摇卡尔·奥斯卡的决心;这个问题仍留在夫妻二人之间。
丧亲之痛改变了决定
安娜之死改变了克里斯蒂娜对危险的看法。葬礼后的数周里,她深陷悲痛,反复为洗礼宴麦粥责备自己——她想,如果当时把碗藏起来,或先让孩子们尝一口,也许就能救下安娜。父母不提死去孩子的名字,把悲伤藏在沉默之中,不愿用他们觉得只会加深痛苦的言语将其说出来。
葬礼一个月后,克里斯蒂娜告诉卡尔·奥斯卡,她改变了主意。她曾相信,负责任的母亲绝不能让孩子的性命在海上冒险。如今她明白,尽管自己百般照料,上帝也能在干燥的陆地上带走孩子。她想,若把孩子托付给至高者,即使在风雨交加的海上,他们也可能同样安全。她还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在科尔帕莫恩感受从前的生活。她同意移民,并非断言航程安全,也不是认定美国必定实现卡尔·奥斯卡的希望;而是决定与他同行,尽管他们谁也无法预知前方的一切。
夫妻二人约定第二年春天寻求船位。叙事所呈现的这份共识不只是家庭安排——它将决定他们自己的生活和孩子的命运,其影响还会延及孙辈与曾孙辈的出生之地。如此深远的预示赋予了这场私下谈话历史分量。一个在悲痛与未知中作出的选择,改变了这个家庭世世代代在世界上的位置。
从意向到启程
决定作出后,全家必须让离乡一事在实际层面成为可能。卡尔·奥斯卡和罗伯特经由卡尔斯港的一家公司安排搭乘查洛塔号双桅帆船。这是一艘载运货物和移民的商船。他们选择春天启程,以便避开冬季风暴,并及早抵达,好在冬季来临前翻土播种、收获庄稼。卡尔·奥斯卡寄出一百达勒订金,为六个人购买船位;计划在四月第二周登船,直接驶往纽约。如今,那片想象中的田野不再只是念头,而有了航线、船只、季节和船费与之相连。
出售科尔帕莫恩,显露出这个家庭的经济余地依旧狭窄。卡尔·奥斯卡卖农场所得比买入时少了一百五十达勒;由于饥荒之年宰杀牲畜后牛只稀少,家中的牛群倒卖得了好价钱。拍卖人奥克比的佩尔·佩尔松扣下所得款项的四分之一,作为预支钱款的费用。扣除抵押贷款和其他债务后,全家还剩一千二百达勒。三名成人和三个孩子的船费共六百七十五达勒;扣除之后,卡尔·奥斯卡手头约有五百达勒,尚未支付入境费用,也还不知道继续前往定居地需要多少路费。因此,他对廉价土地的期待,必须与所剩无几、难以购买农具和牛群的资金并存。克里斯蒂娜把余下的钱缝进一个羊皮钱袋,卡尔·奥斯卡可以把钱袋系在腰带上,贴身携带。
这次启程也凸显出卡尔·奥斯卡与罗伯特处境的不同。罗伯特逃离了雇佣生活,不敢去找教长要文件。卡尔·奥斯卡则想堂堂正正地离开,不愿做出仿佛犯了错的样子;他前往布鲁桑德教长处,为自己和全家申请证明文件。移民不光靠希望,还需要全家的同意、金钱、交通工具,以及通过故乡教区各项制度的能力。
横渡大洋让这个决定有了切身代价。双桅帆船查洛塔号于1850年4月14日从卡尔斯港启航,船上九十四人中有七十八名移民;尼尔松一家谋求新生计的希望,就此始于一间挤满铺盖、食物篮和包裹的船舱。移民每周领取未经烹煮的定量口粮,还必须保持住处整洁;每人每天的淡水配额只有半加仑,而且必须等早晨清扫完成后才能领取。漫长的航程、疾病和禁闭生活令乘客精疲力竭之际,他们望见纽约附近的绿色陆地,精神又振作起来。这场磨难并不能证明卡尔·奥斯卡看到的图景是保证。它展现的只是,在检验另一种生活的希望之前,这个家庭必须承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