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德与赫姆霍尔兹的友谊
美丽新世界伯纳德·马克思与赫姆霍尔兹·华生的友谊,是世界国中罕见的思想同盟——两人都意识到,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会带来孤独,而赫姆霍尔兹也在伯纳德身上找到了唯一能与之讨论重要话题的人。但他们之间的相通并不对等,也并不融洽。赫姆霍尔兹新近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于是开始思索尚未发挥的创造力;相比之下,伯纳德常常把自己的格格不入转化为自怜和受迫害者的姿态。他们的交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而赫姆霍尔兹面对伯纳德自吹自擂时的沉默反应,则揭示了他们团结的限度。
共同的异类感
两人都把自己视为独立个体,但他们疏离的原因和产生的时间并不相同。伯纳德的身体缺陷让他一生都意识到自己与他人之间的隔阂。赫姆霍尔兹身材出众,在社交上也很成功;直到最近,他才认识到自己卓越的智力使他感到孤独。这种相似之处将两位朋友联系起来,却不能使他们的经历彼此互换——伯纳德因有所欠缺而被视为异类,赫姆霍尔兹则因拥有过多而与众不同。
赫姆霍尔兹的社会地位使这种差异尤为醒目。他是情感工程学院的阿尔法加讲师,同时也是情感工程师,为《每小时广播》撰稿、编写感官电影剧本,并擅长创作口号和睡眠教学韵文。他是出色的运动员、情人、委员会成员和社交能手,据说不到四年便与六百四十名姑娘交往过。然而,这些表面上的成功在他看来已显得次要。他感觉自己的才能正等待着另一个施展机会,尽管他尚未明白那究竟会是什么。伯纳德在赫姆霍尔兹处于这种不安定状态时来找他,寻求的不只是一个伙伴,也是一位倾听者,而赫姆霍尔兹自己仍在努力说清这个问题。
交谈与创造性的躁动
两人在伯纳德的房间里坐上充气沙发后,赫姆霍尔兹继续谈下去。他描述自己内心深处似乎有一股力量储备,正等待着释放的机会,并将其比作被引离涡轮机的水流。伯纳德把这种感受理解为人在环境不同的情况下可能会有的情绪。他们的交谈既显示出亲密,也显出彼此的不同——伯纳德是体恤人的谈话对象,但赫姆霍尔兹的问题并不只是缺少抒发情感的出口。他已经意识到,日常活动和生活中获准的各种形式都无法满足自己所拥有的一种能力。
这场交谈发生时,伯纳德又一次因担心有人监视而焦虑。他听见似乎有人来访,举起一根手指示意警告,并低声说门外可能有人。赫姆霍尔兹穿过房间,猛地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伯纳德承认,猜疑使自己也对别人疑神疑鬼,随后又提起自己最近的遭遇,为这种反应辩解。赫姆霍尔兹听得颇为不自在。他同情这位朋友,却也希望伯纳德能多些自尊;这是一个早期迹象,表明赫姆霍尔兹虽对伯纳德怀有感情,却仍会评判他面对困境的方式。
忠诚与摩擦
赫姆霍尔兹确实看重伯纳德。他喜欢伯纳德,也感激他是自己认识的人中唯一能与之谈论重要话题的人。这份感激赋予这段友谊不同寻常的分量——伯纳德提供了一个交谈空间,让赫姆霍尔兹得以说出自己的不满,尽管两人各自与周围社会格格不入的方式并不相同。
正是这份让伯纳德成为珍贵朋友的亲近感,也加深了赫姆霍尔兹的恼怒。他讨厌伯纳德自吹自擂,也讨厌那种与自夸交替出现的卑微自怜;还讨厌伯纳德在事情发生后装出勇敢的样子,却声称当时自己镇定自若、临危不乱。赫姆霍尔兹的批评并非简单的拒绝。他之所以厌恶这些特质,恰恰是因为他喜欢伯纳德。这段友谊容得下依恋与不赞同并存,却无法让伯纳德自我戏剧化的行为消失。
冰岛威胁及其后续
伯纳德接受局长面谈后,把这次会面讲给赫姆霍尔兹听,描述成一场英勇对峙。他声称自己曾叫局长滚到无底深渊般的往昔去,随后大步走了出去。这番叙述省去了伯纳德私下的判断——调往冰岛不过是威胁,他也不大可能真的被调走;在讲述时,他期待朋友同情、鼓励并赞赏自己。
赫姆霍尔兹什么也没有给他。他静静坐着,盯着地板,任由一秒秒过去。他不肯顺着伯纳德的表演给予赞许,这比争吵更清楚地显露出两人之间的紧张。伯纳德涨红了脸,转过身去。这一刻并未破坏他们的友谊,却表明这段关系并非毫无摩擦——赫姆霍尔兹仍是伯纳德期望能够理解自己的人,但理解并不意味着必须认同他的自夸或自怜。他们的友谊之所以重要,正在于其中罕见的思想共鸣与维持坦诚亲密关系的困难相互拉扯;在一个几乎没有空间容纳个体性或坦率情感联系的社会里,这种拉扯尤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