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面貌国防方针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新面貌国防方针是艾森豪威尔政府以核力量为中心的国防态势——削减常规军力,扩充核武库,并使空中力量成为国防的主要手段。它标志着大规模报复战略战胜了J.罗伯特·奥本海默限制核武器作用、保留战略轰炸以外的选择,并将核政策纳入公共讨论的努力。

新面貌国防方针出台前的战略争论

新面貌国防方针试图解决的争论,自第一颗原子弹问世以来便不断发酵。1945年5月,在临时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奥本海默和其他科学家面对的是这样一种政策决策过程——原子弹的军事用途实际上由白宫决定;与此同时,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则指出,原子武器带来的是超越眼前战争的革命性变革。这场讨论也揭示了一场后来反复出现的冲突——是把原子能知识当作外交秘密和美国优势的来源,还是在保密与竞争固化为军备竞赛之前寻求与苏联合作。

1949年10月,这场冲突进一步加剧。当时,奥本海默主持了原子能委员会科学总顾问委员会对拟议中的氢弹进行的为期三天的审议。委员会成员不仅把这种武器视为一种技术可能,也把它看作一种政治和道德抉择。奥本海默反对的核心在于其威力规模——一枚热核弹的威力可能达到相当于1亿吨三硝基甲苯,足以摧毁数百平方英里的区域。由于任何正当的军事目标都无法证明如此巨大的破坏是合理的,这种武器可能成为种族灭绝的工具。委员会警告说,仅仅拥有这种武器,就可能使其他国家认为美国愿意考虑毁灭性打击。

委员会提出了另一种衡量安全的方式。奥本海默认为,如果苏联研制出氢弹,美国庞大的原子弹库存也能提供效果相当的报复能力;研制超级炸弹并不能阻止苏联继续推进其计划。委员会还主张增加可裂变材料的产量,用于制造威力较小的战术武器,同时加强西欧的常规军力。这项提议主张建立一支足以满足特定军事用途的武器库,而非无限积累威力越来越大的武器。1949年11月9日,委员们以三比二投票赞同委员会的建议,但奥本海默曾相信这一决定已经解决了问题,这种信心很快便消失了。

战术防御及其风险

1951年,奥本海默看到一份空军作战计划,其中要求以他认为骇人听闻的规模摧毁苏联城市。同年,他还协助制定了另一项军事分析,即维斯塔计划;该计划探讨若苏军入侵西欧,应如何使用核武器。其建议力求将战斗拉回战场——优先使用威力较小的战术武器,将更多可裂变材料留给陆军,并考虑公开宣布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这些提议挑战了战略空军司令部对战略轰炸的强调及其对资源的要求。

这种替代方案本身也带有危险。奥本海默早先曾把原子武器描述为总体战的体现,但维斯塔方案却把战术武器视为支持以胜利为目标的军事行动的手段。将这些武器视为有限工具时,他低估了战场使用可能成为核战争导火索、引发不断升级并最终动用更大威力武器的可能性。因此,他试图取代摧毁城市计划的努力,反而可能让人觉得实际使用核武器更容易设想。这场争论并非简单地发生在好战战略与安全替代方案之间;它关系到哪些风险进入视野,又有哪些风险被排除在外。

保密、公共辩论与政治影响力

奥本海默也质疑围绕核战略实行的保密。在1953年的一次演讲中,他指出,美国人和欧洲人被要求生活在核武器的阴影下,却无法评估这些武器的数量、能力和预定用途。他将美国的计划描述为首先发动、持续进行的战略打击,并警告说,积累多得多的炸弹无法消除根本危险。在他看来,保密助长了传闻和无知,使公民与负责任的官员无法共同面对事实。

有一段时间,奥本海默的观点似乎有机会影响新政府。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认为坦率公开的主张经过深思熟虑;他自己对核武器的认识,也使他愿意正视突袭和依赖核武器所带来的危险。但刘易斯·施特劳斯先被任命为原子能顾问,继而出任原子能委员会主席;他反对公开披露,并一再煽动对奥本海默的怀疑。因此,谁能影响总统的政治角逐,也伴随着战略之争——公开与重新评估,与保密和既有军事计划相互竞争。

艾森豪威尔于1953年12月发表的“原子用于和平”演说,提议国际社会提供可裂变材料,用于和平核能。演说最初取得了公共关系上的成功,但没有披露美国核武库的规模或构成,苏联也没有作出回应。这场演说描绘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公共愿景,却没有像奥本海默所主张的那样,坦率说明已经影响政策的核武器。

新面貌国防方针及其后果

新面貌国防方针放弃了重新审视核战略的努力。政府削减常规军力开支,同时扩充核武库,并几乎完全依靠空中力量进行防御。大规模报复战略看似可以用较低成本取代规模庞大的常规军队,但批评者认为,一旦付诸实施,这项政策将造成灾难性后果。迪安·艾奇逊称它是对言辞和事实的欺诈;阿德莱·史蒂文森则质疑,它是否让国家只剩下两种选择——无所作为,或承受热核武器造成的毁灭。

对奥本海默而言,结果与他希望新政府采取的做法恰恰相反。政府没有为军备控制、战术克制或公开审视核计划留出空间,反而维持了相关保密制度,并不断增加武器数量。新面貌国防方针巩固了奥本海默曾反对的优先事项——以核优势和大规模报复能力衡量安全,尽管这种战略可能使威慑沦为通往灾难的道路。